第二卷 歧路（现代女性篇）25

一幻绝尘（拒绝私聊）

图文：一幻绝尘

美号：488357726



第二十五章 尘埃

母亲走后第七天，陆沉洲去了一趟福利院。

不是临时起意。是这几天夜里反复想的——母亲要的孙子，他给不了。但他可以给一个孩子，让她有个寄托。

至于那孩子是谁的……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福利院的院长亲自接待他，带他看了几个孩子。他都摇头。

不是挑剔。是没感觉。

直到走到最后一间活动室门口，他停下了。

角落里坐着一个孩子，五六岁的样子，瘦，眼睛很大，黑白分明。他没有和其他孩子一起玩，只是坐在小椅子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

院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孩子叫小元。来了三个月，不怎么说话。”

“他父母呢？”

“不知道。派出所送来的，查了半年，找不到任何亲属。”

陆沉洲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忽然转过头，隔着玻璃窗，和他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讨好，只有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空洞。那种被掏空后、不知道该往哪里看、该信什么人的空洞。

他想起多年前的自己。

想起父亲走后，母亲一个人撑起那个家的样子。她也是这样，抱着膝盖，在深夜里默默流泪，第二天又笑着送他去上学。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我可以单独和他待一会儿吗？”他问。

　　活动室里很安静。

陆沉洲在小元对面坐下来，平视那双眼睛。

“你叫小元？”

孩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饿不饿？”

孩子还是不说话。

陆沉洲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是来的路上随手买的。他剥开包装纸，递过去。

孩子看着那块巧克力，很久。

然后伸出手，接过去，咬了一小口。

陆沉洲看见，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把脸别向窗外，再转回来时，小元已经把巧克力吃完了，嘴角沾着一点黑褐色。他抬起手，用袖子擦嘴，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你喜欢这里吗？”陆沉洲问。

小元摇摇头。

“那你想不想跟我回家？”

小元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那只小小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一触即分。

像试探，又像回答。

手续办了整整一个月。

律师反复确认：陆先生，您确定吗？单身，事业巅峰期，收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媒体会怎么写，您考虑过吗？

陆沉洲说，考虑过。

律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然后呢？”律师问。

“没有然后。”陆沉洲说，“办吧。”

　　一个月后，陆沉洲带着小元回了新加坡。

母亲站在家门口，看见他牵着一个小男孩走过来，整个人愣住了。

“妈，”陆沉洲说，“这是小元。”

母亲没说话，目光在孩子脸上转了又转，又转回他脸上。

陆沉洲蹲下来，对小元说：“叫奶奶。”

小元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母亲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蹲下来，把那个瘦小的孩子抱进怀里。

“我的孙子……”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陆沉洲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

母亲以为这是他的孩子。以为这些年他在外面，有一个她不知道的女人，有一个她不知道的孙子。

她高兴。那就让她高兴着吧。

那天晚上，母亲做了一桌子菜。

小元坐在餐桌前，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筷子用得还不太稳，但努力地夹菜、吃饭，不发出声音。

母亲一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就没暗过。

饭后，母亲把小元带进早就准备好的房间。床单是新换的，枕头边放着一只毛绒小熊。

“这是奶奶给你买的。”母亲说，“喜欢吗？”

小元看着那只小熊，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小熊抱进怀里。

陆沉洲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她弯着腰，正在给小元铺被子，动作很慢，很仔细。

　　“妈。”他叫了一声。

母亲回头。

“这孩子……”他顿了顿，“是我的。”

母亲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眼角皱纹挤在一起。

“我知道。”她说，“是你儿子就行。”

她没问孩子妈妈是谁。没问这些年为什么不说。什么都没问。

陆沉洲看着她，忽然眼眶滚烫，他调整了一会儿说：“妈！近段时间我可能要到苏黎世去出差，您先帮我照看小元两个月好吗？待会儿，我给你您请个阿姨过来帮助你一起照看小元……”

不等陆沉洲说完，母亲赶紧说：“不用，不用，照看一个几岁的孩子，我正巴不得呢，家里会更热闹一些。”

回香港的飞机上

想起母亲今天的样子——她很高兴。很久没见她这么高兴了。

他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似乎轻了一点点。

不是为了母亲。是为了自己。

他忽然明白，他收养这个孩子，不只是为了给母亲一个交代。

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念想。

一个“家”的念想。

如果她能回来，他可以指着这个孩子对她说：“这是我在等你的时候，学会爱的方式。”

然后他会告诉她实话——这孩子不是我亲生的。但我愿意为她撒谎，是为了让母亲高兴。而我真正想一起生孩子的，只有你。

他闭上眼。

飞机穿过云层，往香港飞去。

他掏出手机，迫不及待的拨通了助理的电话：给我订最早一趟飞往苏黎世的航班，接下来的三天不要联系我，很多事情你和张总一起处理。

次日，他登上了去苏黎世的飞机，去见那个，他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