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树”漫谈

山下闲云

“杂树”漫谈

文/栾德尚

图/栾德尚+网络(致谢)

美篇号 90120204

我的家乡苏北盐阜平原，土地广袤，一马平川，亚热带与暖温带在此交汇。这里四季分明，气候湿润，雨水丰沛，土地肥沃，河流纵横。优越的地理气候条件，为农作物生长提供了保障。这里不但主产优质稻米和小麦，而且树木花草更是名目繁多，南方的、北方的大多树木品种都能长得枝繁叶茂。这些都成为家乡人的骄傲，在与外地人交流时总以自豪的口吻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家乡。

早春二月，柳树的枝条上悄悄地鼓起了叶苞，呈现出淡淡的绿色。一场春雨过后，浅绿色的新芽从叶苞上展开，大约三五天，嫩芽连同柳枝渐渐化作绿色。阵阵微风吹过，柳条就像披着淡绿色罗裳的少女，在风中舒展着美丽的身姿。枝头的小鸟欢快地喳喳啾啾叫着，好像唱着赞美家乡春天的歌谣。

桃树、梨树等也不甘落后。伴着春风，桃花开满枝头，就像天空落下的云霞，毫不吝啬地奉献给人们初春的第一抹红粉。那层层叠叠缀满白花的梨树，犹如连绵起伏的雪山，壮观无比。在梨花的缝隙中一片片翠绿的嫩芽探出头来，展示她们的风姿。走进村口，桃花、梨花，麦苗、小草，散发出幽幽的清香。一种“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的感觉扑面而来。

槐树、楝树、桑树、沙枣树、榆树、银杏等树木，从不与柳树、杏树、桃树、梨树争艳。当桃树、梨树上缀满嫩绿的小小果实的时候，她们各自还在积蓄能量，准备将自己最美的花儿献给春天。谷雨前后，它们才悄悄地展示出自己的魅力，成为村庄的主角。

一棵棵洋槐树在春雨的滋润下，长出一片片嫩绿的新芽，大约一个多星期，绿叶丛中就挂上一穗穗米黄色的小花苞。四月下旬，一串串、一簇簇槐花，散发出阵阵清香，引来无数的蜜蜂在花间嬉戏、采蜜。置身树下，让人心旷神怡。

在那艰苦的岁月里，人们将槐花摘回家，槐花粥、槐花饭满口留香，槐花炒韭菜，炒辣椒，炒鸡蛋成为家乡人的美味佳肴。还有人家制作槐花糕点，包槐花饺子等，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槐花不但为乡亲们省下一些粮食和蔬菜，还让人们一饱口福。白居易描述的“薄暮宅门前，槐花深一寸”的场景难以再现，因为槐花被人们当作粮食、蔬菜充饥了。

苦楝树直到暮春时节才将粉紫色的碎花呈现给大自然，仰视树冠，满树的花儿就像夜晚的繁星。别看它花瓣细小，散发的香气却浓郁无比。宋朝诗人赵蕃的诗句“楝树层层细著花，日薰香暖蜜蜂卫。”形象地描绘了楝树花的形态和香味。因楝树很少生虫，大多数人家门前都要栽上一两棵楝树。夏天，树叶一簇簇一层层，一棵楝树就像一座硕大的帐篷，严严实实地遮住火辣辣的太阳。中午，很多人家喜欢在树下摆上桌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享受着大树给人们带来的清凉。楝树的花瓣飘落不久，小小圆圆的翠绿色的楝树果一簇簇挂在枝头。初冬季节，黄灿灿的果实落了一地。小男孩总是将口袋装得满满的，当作弹弓的“子弹”，玩得不亦乐乎。

银杏、桑树、沙枣树的绿来得更晚，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一会儿飞向树梢，一会儿落到草地，好像要唤醒她们融入春天的大家庭。

初夏，首先成熟的水果是杏子、桃子、李子，然后是梨子。沙枣要到秋天才成熟。每当水果成熟的时候，我们走到谁家都有水果吃。还没跨进门，三妈、二婶就会招呼你：“吃梨自己摘去。” “吃枣自己敲去。”谁好意思到别人家树上摘水果呢？尽管每家在“割资本主义尾巴”的运动中只留下三两棵果树，大伯大妈、叔叔婶婶还是慷慨大方、热情好客。我们拿着梨子、枣子坐到楝树下，边乘凉，边品尝，惬意无比。有时，顽皮的小伙伴也会到别人家的树上偷摘梨子、枣子，被发现少不了一顿臭骂。

家乡人家里盖房子、搭猪圈、打家具、添农具，从来不用出村子买木材。带着锯子，提着斧子，刨两棵，沉到河里沤上一年半载，晾干，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沤过的树木锯成板材，不生虫，不变形。杉木做房梁、桁条，笔直粗壮，只需削去皮，不沤也不生虫，住上几十年都不会腐朽。

2000年前后，木材市场上意杨树异常走俏，价格不断攀升。很多农民看到了“商机”，广泛栽种意杨树。好多地方推动“千亩林”意杨栽培。被归为“杂树”的槐树、桑树、柳树、楝树、榆树等，统统都在被“砍”之列。

“杂树”逃不走，溜不掉，只能默默忍受。树木被一棵棵放倒，幸亏有慈善者斧下留情，一些小树才躲过厄运。村前村后，河边路旁，只剩下散落的未成材小树在风中摇摆。

几年时间，意杨树枝繁叶茂，很是壮观。然而，每当四五月份，意杨树的杨絮四处漂浮，在阳光下人们睁不开眼，乡村的路边、田野一片白茫茫。

由于“杂树”被砍，自然生态遭到破坏。昔日的斑鸠、杜鹃、白头鹎、白鹭、灰鹭、大苇鹰等失去栖息之所，很多鸟类迁徙他乡，从而导致意杨树上害虫肆虐。缺少了鸟儿捉虫，初秋时节树叶就被虫子啃得七零八落。稻田、棉田、蔬菜地只能靠农药杀虫。

随着意杨树栽植规模的不断扩大，加之意杨树木材需求减少，价格一路下跌。大规模种植意杨并没有给家乡人带来财富，自然生态破坏造成的后果是难以估量的。

如今回到家乡，看到村头、路边树冠茂密的楝树、榆树、高大粗壮的杉树、银杏，饱经磨难的梨树、枣树，生命力异常顽强的柳树、槐树，真感谢当年怀有慈善之心的“刀斧手”对幼小杂树的“不杀之恩”。

令人欣慰的是，近年来各级政府都在推进美丽乡村建设。我们又看到了被高大挺拔、郁郁苍苍的树木包裹的村庄，鸟儿林间穿梭，蜜蜂蝴蝶花间飞舞，盛夏绿树成阴，秋日果树飘香，冬日银装素裹的美丽村庄又回来了。

家乡优美的自然环境和枝干遒劲、形态各异的“杂树”，给我留下了许多美好的记忆，让我终生难忘。愿树木葱茏，鸟语花香，空气清新，天蓝水碧成为每个乡村的靓丽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