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57, 181, 74);">注:文字原创,首发于本人微信公众号“素简”。配图为本人拍摄照片。</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 柳树竟然泛青了。</p><p class="ql-block"> 走在河边的我,为了确认这一点,不止一次停下脚步。</p><p class="ql-block"> 当然,我看到的是一奶同胞的几棵树,跟一棵树没什么区别。</p><p class="ql-block"> 苏轼有云:“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确乎如此。只不过,他看的是庐山——高高在上的上苍的礼物。</p><p class="ql-block"> 话说柳树附近是一道缓坡。我从坡上徐徐下行时,一抬眼,发现了这率先被春天抢走的树。</p> <p class="ql-block">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p><p class="ql-block"> 出门前,有天气预报作为开路先锋。处于冬春转换的罅隙,我并未对什么抱有希望。</p><p class="ql-block"> 眼下虽然已是三月,空气中却无时无刻不飘浮着清冷的因子。日前下的一场雪尚未化尽,许多没有雪的地方是蛇一样蜿蜒的冰。我想,这样的月份谓之“仲春”,恐怕不如“残冬”更确切。</p><p class="ql-block"> 迎面而来的三三两两的锻炼的人穿得都不少。毛线帽厚围巾连同红红的脸颊仿佛一团团火在燃烧。当他们跑动的时候,这“火”便成了风滚草。</p><p class="ql-block"> 我下意识地避其锋芒。</p><p class="ql-block"> 其实,羽绒服像苍耳一样紧紧地攀在我身上。按理说,抵御人们口中的“倒春寒”绰绰有余。可是,不知不觉,我的心门已在进三退二的试探中悄然开启。这丝丝缕缕的寒意长驱直入,转眼间无处不在。</p><p class="ql-block"> 我有些微懊恼,却不晓得该恼谁。</p><p class="ql-block"> 恰在此时,那枝条匝地的垂柳映入了我的眼帘。</p><p class="ql-block"> 它们紧挨着几棵松树,仿佛两种风格的画作并排摆放在长廊里。坚实与柔软,硬朗与活泛,从一个点转移到另一个点,便似瞬间从遥远的群山穿越到离离的草原。</p> <p class="ql-block"> 我仔细端详着这柳树。</p><p class="ql-block"> 它们与我见过的千千万万的柳树并没有什么不同,就连背阴处那闪闪烁烁的星星点点的鹅黄,也不过是摇身一变的前奏。但是,它们又与我见过的千千万万的柳树不大一样,它们与松树日夕相伴,骨子里或许早已潜移默化地增添了几分持之以恒的沧桑感,尽管婉约的枝干为大举进攻的春天预留了空间,这邀请总是多了几分豪放。</p><p class="ql-block"> 阳光淡淡地洒在柳树摇摆的枝条上。旁边松树的影子似若有若无的波痕。</p><p class="ql-block"> 此时无声胜有声。</p><p class="ql-block"> 我有一刹那如醍醐灌顶。春天的到来从来不是气势汹汹地侵袭,而是润物无声的软化。就连春风都是软的,是以,所过之处,便是铁骨铮铮的松树也没有强自对抗游鱼般的崭新的季节。</p><p class="ql-block"> 原来,树也是知机的。</p><p class="ql-block"> 或许,这柳树和它旁边松树的态度正是开启人们心门的密钥啊。</p> <p class="ql-block"> 当然,我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在我决定出门时,并未明确会走哪条路,在路上会遇到谁,会发生什么。一切都是随机的。跟着感觉走,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在千千万万分之一的邂逅之前,早有一两条线索似草蛇灰线伏在那里了。</p><p class="ql-block"> 所谓雪泥鸿爪,不过是人们对这样的际遇始料未及,只好借着回忆的余光作惊鸿一瞥罢了。</p><p class="ql-block"> 游目四顾,河对面也有丛丛簇簇的树。不过,树和树之间均匀地隔着一段距离,正好容得下和树一般粗细的几个人并排站立,仿佛他们也是树。</p><p class="ql-block"> 那些如梯田分布的树自然不是柳树。</p><p class="ql-block"> 柳树和榕树有一点相近,就是千言万语都想诉与大地。如果话语足够茂密,人甚至不能凑近,更谈不上在其间穿行了。</p><p class="ql-block"> 那些树的枝桠则是高高举起的。对于它们而言,梦想中的大地是一望无垠的天空吧。</p><p class="ql-block"> 我无法走近那些树,因为,我和它们之间隔着一条冰河。</p> <p class="ql-block"> 或许,从冬眠中醒来的鱼儿正在寻找冬与春的链接——就像我一样。还有一群鸟儿低低地掠过,翅尖或弯弯的喙总有一个触碰到那些树,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是关于这个三月的秘密,还是上一个三月的故事?无从知晓。但显而易见的是,这样的温柔在鸟和树之间并不多见。</p><p class="ql-block"> 风起,冰河拐弯处升腾起一片轻烟。</p><p class="ql-block"> 有一只鸟落伍了。隔着袅袅的烟,它像一片孤单的落叶。不过,它看起来并不着急,长长的腿拖着长长的呼唤,变成了一个长长的瞬间。</p><p class="ql-block"> 柳树这边倒是安静得很。没有叽叽喳喳的喜鹊和麻雀围着它跳跃,也没有其他叫不出名字的鸟绕着枝条打连连。</p><p class="ql-block"> 电线杆在树林的另一头远远地望着这一切,斑驳的电线陷进蓝天,仿佛正在接收云淡风轻的波段。谁知道呢,冰河那边的烟是否与这琴弦般的思念有关?</p><p class="ql-block"> 没人回答我。</p> <p class="ql-block"> 日上三竿了。</p><p class="ql-block"> 附近大桥的上下左右开始热闹起来。驴友们的自行车也似彩虹落到了人间。看着他们矫健的身姿倏忽如闪电,我惟有在心底羡慕罢了。因为,我不会骑自行车,没有机会尝试那在丛林间穿梭的快意。好在步行的人也有很多,令我不至于在被车轮甩在身后时太落寞。</p><p class="ql-block"> 该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我再次将目光投向初绽的垂柳,像看着自由自在的花。心下一片平和。</p><p class="ql-block"> 柳树亦不动声色地凝视我,似乎要记住我的音容笑貌。尽管对视的刹那在它们层层叠叠的年轮里不过沧海一粟。</p><p class="ql-block"> 哪里传来马头琴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我循声望去。</p><p class="ql-block"> 原来,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哥,他一手高举随身听,一手化作奔腾的骏马,在林间小道上跳起了舞,且是旁若无人。颤巍巍的影子仿佛潋滟的水波。</p><p class="ql-block"> 旁边的斜坡默默无言。它应是熟悉这位老者的。或许,它也在寻找属于自己的韵律和节奏吧。</p> <p class="ql-block"> 我不便搅扰他(它)们,便轻轻地踮起脚尖,转身离开,就像从未来过这里。而那意外邂逅的柳树,以及无意间窥见的冰河,想必在悄悄目送我,像去而复返的三月不轻易示人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再见吧,泛青的漩涡。下一次见面,你们也许不再是你们,我也许不再是我,那又如何?且学那位老大哥手舞足蹈无声唱和,你们做追风的人,我做有年轮的树,与这世界相知相伴,不好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