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倘若家中没有母亲那鲜活生动的言语,这个家便要沉默枯燥许多。父亲本就少在家,又天生寡言。我们四个男孩,更是只知闷头嬉闹,把满心精力都交付于手脚。若没了母亲的声音,这家里便失了暖意,</p><p class="ql-block"> 母亲的语言,是我们家风与家教默默流淌的河。是非曲直、人情事理,都在她日常的絮语里、轻轻的叮嘱中,悄悄种进我们懵懂的心间。</p><p class="ql-block"> 她的话语,仿佛一支深谙万物秘密的魔杖,轻轻一点,平凡字句便焕发出奇异光彩。说起谁家饺子寒酸,母亲笑着形容:“一口咬下去,馅儿不见踪影;再咬一口,饺子早已没了影。”说起自家饺子,语气里便满是温暖与骄傲:“咱们的饺子,刚咬一口,肉蛋就迫不及待滚出来了!”寻常话语经她一组合,便像沾了蜜糖般甜润动听。</p><p class="ql-block"> 她讲父亲初次拜见外祖母的情形,更是妙趣横生:“女婿第一次登门,总得带点礼物,你们爸爸也不例外——他带了十根胡萝卜就去了。”我们初听满心疑惑,片刻后便心照不宣地哄堂大笑——哪里是带了礼物,分明是两手空空。母亲的幽默从不刻意,却如春雨般润物无声,那夸张又精准的生动,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生活智慧。</p><p class="ql-block"> 母亲有位长姐,比她年长二十余岁。母亲还是十来岁的少女时,姨妈家便仓廪殷实、日子丰足。母亲这样回忆:“有一回,我和妹妹去大姐家,做饭时大姐喊了声:‘谁去缸里盛点油来?’妹妹反应快,抄起碗就奔向油缸。那缸又大又深,她伸手就往底下去捞——‘扑通’一声,整条袖子都淹进了油里。”回家路上,妹妹还喃喃自语:“咱家炒菜只用筷子头蘸点油,大姐家吃油竟像喝水一样。”那是1942年,兵荒马乱、食不果腹的年月,油缸深到能淹没衣袖,被母亲讲得活灵活现,成了贫瘠岁月里一段难以置信的往事,深深刻在我记忆里。</p><p class="ql-block"> 每当我们做事毛躁马虎,她从不急躁,只用形象的比喻轻轻点醒。我们从抽屉拿完东西,常常慌慌张张一关,不是留一道缝,就是夹着杂物。母亲便会说:“这是谁关的抽屉?怎么还挤眼睛、伸舌头呢。”直到如今,我一见抽屉没关好,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那挤眼吐舌的俏皮模样。</p><p class="ql-block"> 如今回望,当年那些被我们视作“唠叨”的絮语,早已凝成岁月里最珍贵的回忆。母亲哪里只是随口说话,她分明是生活里天生的语言大师。她那些平常话语,如细雨润土,悄无声息,却一点一滴,滋养着我们年少的心灵。</p><p class="ql-block"> 母亲的妙语,在餐桌上、灯影下、归途中静静流转,让琐碎日常也熠熠生辉。正是这些朴素言语里的巧思与温度,让这个以沉默为底色的家,始终不曾失去人间的声响与暖意。</p><p class="ql-block"> 她以言语在时光里刻下印记,把爱、智慧与坚韧,悄悄雕琢进我们生命的肌理。原来家风这座无形的塔,正是在母亲日复一日的言说中,一砖一瓦,稳稳筑成。那些言语的刻痕深嵌心底,让我们终于懂得:不是母亲需要说话,而是我们饥饿的耳朵与心灵,始终需要倾听她话语里流出的光</p> <p class="ql-block">母亲有位长姐,比她年长二十余岁。母亲还是十来岁的少女时,姨妈家便仓廪殷实、日子丰足。母亲这样回忆:“有一回,我和妹妹去大姐家,做饭时大姐喊了声:‘谁去缸里盛点油来?’妹妹反应快,抄起碗就奔向油缸。那缸又大又深,她伸手就往底下去捞,‘扑通’一声,整条袖子都淹进了油里。回家路上,妹妹还喃喃自语:“咱家炒菜只用筷子头蘸点油,大姐家吃油竟像喝水一样。”那是1942年,兵荒马乱、食不果腹的年月,油缸深到能淹没衣袖,被母亲讲得活灵活现,成了贫瘠岁月里一段难以置信的往事,深深刻在我记忆里。</p><p class="ql-block"> 每当我们做事毛躁马虎,她从不急躁,只用形象的比喻轻轻点醒。我们从抽屉拿完东西,常常慌慌张张一关,不是留一道缝,就是夹着杂物。母亲便会说:“这是谁关的抽屉?怎么还挤眼睛、伸舌头呢。”直到如今,我一见抽屉没关好,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那挤眼吐舌的俏皮模样。</p><p class="ql-block"> 如今回望,当年那些被我们视作“唠叨”的絮语,早已凝成岁月里最珍贵的回忆。母亲哪里只是随口说话,她分明是生活里天生的语言大师。她那些平常话语,如细雨润土,悄无声息,却一点一滴,滋养着我们年少的心灵。</p><p class="ql-block"> 母亲的妙语,在餐桌上、灯影下、归途中静静流转,让琐碎日常也熠熠生辉。正是这些朴素言语里的巧思与温度,让这个以沉默为底色的家,始终不曾失去人间的声响与暖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她以言语在时光里刻下印记,把爱、智慧与坚韧,悄悄雕琢进我们生命的肌理。原来家风这座无形的塔,正是在母亲日复一日的言说中,一砖一瓦,稳稳筑成。那些言语的刻痕深嵌心底,让我们终于懂得:不是母亲需要说话,而是我们饥饿的耳朵与心灵,始终需要倾听她话语里流出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