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世纪初的旅行么

陈娘

今年的三八节，应约参加两场女性艺术家活动，在徐州度过了两夜三天。

为了节省时间和花销，我选择当晚晚些时候回南京。熟料G/D类列车已经全灰无票，只能选择Z类绿皮车，还不是座票。闺蜜新华感冒尚未痊愈，强撑精神送我至站，分别时深情拥抱并虔诚叩首：恳儿，忙节已过，车上保准有座，上帝一路会保佑你！

Z175，从尚未化冻的哈尔滨驶向春柳拂面的杭州，经停在我的眼前，幽幽天穹之下，绿如黑色，沉稳坚定，且显得冲劲十足。

事无所料，一登上车，人挤人、人蹭人、人怼人不说，各种方言的嘻笑怒骂、唔哩哇啦充斥在气味相当难闻的闷罐中。

斯文者斯文，粗鄙者粗鄙，社会文明的步伐一贯这样，踉踉跄跄，向前三步倒退两步。

广播喇叭开始一遍遍播报即将进入夜间休息时间，请旅客安静，并注意下一站蚌埠停靠通知。

然而呢，车厢里骤然愈加噪杂了，奔厕所的、吃宵夜的、不带耳机追剧的，一撮子辽宁口音的大老爷们争论中东战事与我们伟大领袖如何英明对付的，将环境搅扰到崩溃。

不得不挤出去，杵在两厢衔接处，咣啷当，咣啷当，咣啷当。

得亏这火车上可以抽烟。

时光穿梭机将我的意识倒回到了世纪初。世界上那个最疼我的人离我远去，她曾年复一年孤单单一个人乘坐这样的火车在客运最为高峰的大年夜，煎熬其中，为着探望比自己更为孤零的身在黄河北岸乡下的老母亲。

隔着车窗，我担忧着妈妈，她笑弯嘴角，用安宁的眼神传达我，回去吧，不用等车开，天太冷。

二十九年过来了，绿皮火车依然载着陈娘疾步东方大地，沉重、感伤，但思量、泪汪汪。

这位疲惫不堪的妇女终得放下大包袱进入梦乡

这位抽烟的年轻人终于挂断了远方亲人的一通叮咛旋即沉思起来

这头糙猪大半夜的还在吹牛皮、爆粗口、不友善，无视礼貌到这份儿上，周遭人反应竟然似入乡就俗。

当然，我也是无语的了。

车到蚌埠北，距离南京还需要近一个小时，我终于坐下了，坚定让座的就是画面里站于C位的大男生，他从沂蒙山出来，他在南京尧化门的一个化工厂找到了一份苦力，他说工资可以，再累也开心。

在山娃影响下，我对面的无锡大学生跟我说，阿姨，待会儿我也让你坐，我们三个轮流休息，谁都不用客气。

人间烟火人间情，滉漾在四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上……

这趟回家路，笔者恍惚了半宿。此刻清醒不迟，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