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探金门岛

老树生花

　　2012年3月，去了一趟厦门旅游，其中一个行程是游金门岛。对金门岛的认识始于小时候看的一出电影《英雄小八路》，仅知道金门岛在福建沿海，是国民党军队盘踞的地方，那里一带是战火纷飞的前线。电影里的主题歌《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从那时起直到现在还是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斗转星移已是半个多世纪了，“前线”早已不复存在，代之而起的是两岸的旅游热线。怀着好奇的心情，我随旅行团踏上了从厦门开往金门的轮渡。

金门岛位于厦门市的东南沿海之外，和厦门岛隔海相望。从厦门到小金门岛的直线距离只有三公里，到大金门岛距离为十公里，金门到台湾100公里。电影《英雄小八路》反映的是发生在1958年著名的“8.23”海战，从那时候起，国共双方以金门和厦门为前线火力对峙，一直到1979年1月1日中美正式建交，国防部长徐向前对外宣布停止炮击，台海局势自此发生变化。

隔海相望的两个标语牌：

　　从轮渡走下大金门的码头，便上了旅游大巴。金门的导游林小姐在车上向我们介绍了金门的历史地理情况，她告诉我们，早在唐朝大陆人就渡海开发金门，南宋大儒朱熹、明代名将俞大猷以及延平郡王郑成功、鲁王朱以海等均曾在此驻足。金门岛面积150平方公里，居民5万人。因其特殊地位，金门岛长期驻军，最多时驻军有10万。由于历史原因，金门自然形成了同姓相聚而居的农业聚落，岛上的村屯称厝，如林厝、陈厝什么的。岛上经济以农业为主，因是沙质红壤，缺水，主要种高粱、小麦和花生，此外还有地瓜、芋头、玉米等。而大米果蔬等都是从台湾运来。金门最有名的就是高粱酒，高粱是统一收购统一价格的，高粱酿酒，酒糟喂牲畜，所以金门的养殖业也很发达。金门和台湾一样，酒是政府专卖的。

　　说着，旅游大巴将我们带到第一个景点：翟山坑道。这是一个过去的军事设施，在金门岛西南端靠海边一座叫翟山的山头内。翟山是花岗岩地质，坑道于1961年开挖，耗时五年，全靠人工开凿，主要供登陆的小艇回转及运补人员、物资用。坑道口外一块大石上刻有蒋介石手书“毋忘在莒”四个大字，导游作了解释，指的是田单复国的故事：战国时齐国在以燕国为首的六国攻打下国土尽丧，最后只剩下莒和即墨两个城，大将田单坚守不懈，最后使用“火牛阵”战法出奇制胜，使濒于灭亡的齐国转危为安。在此寓意三军将士勿忘反攻祖国大陆。翟山坑道分为坑道及水道两部份，坑道全长约100米，宽约6米，高约3.5米。进入坑道，右边有一排数间房，是当年士兵的宿舍。坑道尽头是一列往下的台阶，走到底，下面就是水道，在隐隐的灯光下水气氤氲凉意丝丝。水道是A字形两个出口的，全长357米，宽约11.5米，高约8米。我们沿着右边的栈道往前走，大概十多分钟后看见前面的水面出口了，当年的物资应该就是从这里进出的吧。听说翟山坑道1975年就废弃了，后来金门国家公园管理处接管维护并正式开放民众观光，现已成为金门重要的观光景点。

　　翟山坑道出来，我们转道莒光湖方向。沿路所见，绿色田野里屹立着一根根一人多高，海碗口粗的水泥柱，导游叫我们猜是什么，我们都猜不到。她告诉我们，那是当年为防止大陆军队空降的障碍柱，今天都没有撤除。没有彻底清除得了的还有地雷，至今还偶有发生人畜受地雷伤害的事故。战争受到伤害的都是老百姓啊！经过一个军营，见有几队年轻面孔的士兵在出操，导游说金门还留有驻军，只不过人数少多了，台湾实行义务兵役制，所有男青年到了年龄一律要服役，不管你是贵人还是平民。这次参观的景点是莒光楼，这是一座大陆西北风格仿古代麒麟阁式的三层建筑，楼前展示着两尊明清古炮。此楼据说是当年金门守备司令胡琏提议在1953年所建，现在是纪念馆。一楼是简报室，二楼是金门建设成果及当地风俗展，三楼有蒋介石巡视金门照片和他的手迹勒石“毋忘在莒”，还有以胡琏为首的金门驻军将士的军功章、奖状等历史文物，金门守卫介绍的文字图片等。外面阳台还放着几座高倍望远镜，供游人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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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后去蒋经国纪念馆。蒋经国纪念馆座落在金门国家公园的一片松林里，纪念馆外陈列着数架各式美式战斗机、雷达、坦克和高射炮等实物，当年的武器如今都成了陈列品了。纪念馆展室分为“经国先生的一生”、“经国先生生前文物”、“经国先生与金门”三大主题，同时将蒋经国停留金门期间于太武山石室的起居室，原汁原味搬到纪念馆内。炮战时期，蒋经国多次亲临前线，金门人后来设置蒋经国纪念馆，表示敬仰之意。据导游说蒋经国一生曾到金门123次，仅此不禁令人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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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我们去了一个叫水头的聚落。水头是大金门岛西南隅一带的统称，开庄已有七百多年。走在平整干净的街道上，半新不旧的房舍错落有致。经过一巷口时，注意到一间房子的后墙上钉有一块小木板，上面有几个毛笔字：水调歌头民宿，想来是客栈的意思吧。金门因是海岛，建筑多是平房，也有新建的楼房，多是二层。之前导游已经有介绍，说金门的民房建筑有一个共同特点叫燕尾马背，我们都注意到了，房子是传统的闽南风格，四面落地墙、瓦顶，屋脊的两端都有向上翘并呈V形的装饰，这就是“燕尾”；而屋子两侧外墙顶是做成两头低中间高的弧形，叫“马背”。有的看上去比较有年代的大屋，屋脊和墙头有细腻的泥塑、交趾陶人物、木雕、或剪黏作品，很是值得品味。

　　这一片房屋最早建于清朝乾隆年间，大多为石基砖墙的两落大厝。穿过几道小巷见到一连几间的小洋楼，导游说这是黄氏兄弟洋楼，是水头最大的洋楼。大门入口山头以双狮拱立环绕瓜果的泥塑表示了主人祈求多子多孙及显贵的愿望，一二楼立面的异国风情的天使柱头及闽南传统的绿釉花瓶栏杆搭配得宜，呈现协调、对称和中西合璧的美感。走出洋楼，外面是一块空地，正面有一座三层高像开平碉楼的建筑，叫得月楼，是守卫全村的的防御性建筑，听说地下坑道可通相邻的洋楼。不远处有一座建于1766年的院落叫黄氏酉堂，是金门唯一具有园池形式的私塾建筑，也是最早的一所私塾。

　　水头聚落不同时期的古建筑群形成独特的区域风格，民居从传统格局到洋楼空间，和谐地共存。其发展历程，可说是金门人从农渔经济到出洋奋斗求生存的缩影。由于时间关系，我们没能游览水头更多地方。而所到之处非常整洁、安静，几乎没见几个人，只是在空地的健身场上有一些老人和小孩在玩。据说金门的年轻人大都到岛外发展了，像我们今天的农村一样。而今天的水头村，也打旅游牌，大力开发旅游吸引台湾和大陆的众多游客。当导游说金门有两所大学的时候，我真是大吃一惊——金门岛仅5万常住人口且经济不是很发达的地区啊！后来才知道这是台湾政府打造金门品牌的一个措施，两所大学一是金门大学，另一所是台湾铭传大学，此外还有几所大学在金门设置了在职研修班。金门财政由于有高粱酒专卖，从不缺钱，政府每年提供金门大学学生丰厚的奖学金，并且发给学生每学期往返台湾本岛的机票，所以对台湾生源有不小吸引力，金门大学85%以上的学生来自台湾本岛。据说金门大学面向大陆招生也已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

　　当天我们在金门还品尝了金门第一品牌圣祖贡糖，领略了特种药草“一条根”。

　　夕阳里，我们在水头商港码头走上轮渡，结束了金门岛一日之行。

　　金门岛就像离散经年的一个兄弟，既熟悉又陌生，既亲切又伤感，它以独特的魅力吸引着海峡两边的民众，更以发展的前景而令人瞩目。

本篇转自作者2012年的QQ空间原创日志

补充：轮渡偶遇

3月23日，在金门岛游览了一天，傍晚坐上返厦门的轮渡。正聊着，邻座一位50多岁的男士忽然插嘴问：你们是不是广东人？我回答是广东的邻居广西人。他说广西人也说广东话？于是跟他解释了好一会的粤语、白话什么的。问他听得懂？他马上说了两句：“系唔系阿？”“边个系狗仔？”我们都吃惊他说得那么像，他向我们解释了。他是台北人，祖籍福建龙岩，400年前祖先跟随郑成功到了台湾，后来郑成功反清复明，从此从大陆过来的人都不能返回家乡，便在台湾生活繁衍。他说他有个80多岁的朋友是广东人，因常听他说话便也会说几句，但不懂意思。现在与祖上老家早有联系了，说起家乡同宗族人不无自豪。

　　台北先生（估且这样称呼吧）对我们同伴之间的谈话好像很感兴趣，经常礼貌地插问。问我们出来旅游这么一趟要花多少钱，知道后说不贵。他说他也退休了，我问你年纪不大怎么也退啦？他说，我不是公职人员，是替私人老板打工的，老板几时嫌你了就辞了你。问他老板不给养老金？他说只有大企业和公职人员才有，一般像他那样的都没有的。他很想了解我们的养老办法，于是我告诉他，我们这边的除了公职人员外，所有的人无论是在国有或私营企业工作，都要在每月工资中拿也一部份购买保险（包括养老、失业、医疗等），其中个人出一部份，雇用你的机构也要出，然后国家也要补贴一部份，至少要交15年，然后到法定年龄退休后就可每月领取退休金了。即使是个体经营者包括小商贩和城镇居民，只要他每年都缴纳一定的金额，都可以获得同等享受。台北先生感叹道，你们这个制度好啊，比我们那边好。我说你还年轻，还可以再干啊。他说不行啦，过去一直干的是＊＊＊＊（我不懂）。流水作业？对！他比划着前面椅子靠背的四角说，只掌握自己岗位上的技术，没有整体技能，是无法自己干的。再说现在都要会电脑，年轻一代成了就业主力了，我们只好退出啦。不到大陆创业？不是一般人可以的啊，首先要有雄厚的资金，或者是一门技术，一个普通工没有条件的。

　　轮渡就要靠码头了，问台北先生贵姓，说姓林。见他行李箱上有个标记牌子，问他跟团过来？他说是啊，从台北飞到金门，再坐半小时轮渡就到厦门了，太方便了。说着招呼上一群同伴准备登岸。

　　我不知道这位林先生退休后的养老金来自哪里，但看他的潇洒劲知道人家自有办法。虽数代人生长在台湾，认祖归宗的意识一直顽强。金门岛上竖立着“三民主义统一中国”，正对面是厦门这边竖立的“一国两制统一中国”巨大标语，其宗旨都是统一中国，代表了两岸执政者和绝大多数同胞的愿望。海峡两岸那种同宗同族一脉相承的感情永不能分割。

（写于201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