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军事记者，就像上了个好大学

华平

昵 称:华平

美篇号:86102294

图 片:网络+自拍

云南空军前线，河口雷达连（一）

吉普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许久，终于在下午时分停在了密林深处的一座营区前。空气湿热，满眼都是红色的山土和郁郁葱葱的植被。我刚下车，三个年轻的军人便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笑意，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他们是连队的指导员、副连长和副指导员。指导员姓董，浙江口音，握手时手掌干燥而有力，眼神里透着这个年纪少见的沉稳。

“华记者，辛苦了，先歇一下。”

不久，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下了肚。南疆的湿热像一团看不见的火，将我紧紧裹住。食堂后头有间简陋的冲凉房，我拧开水龙头，正在痛快地冲一冲。

“谁让你洗澡的！”指导员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严厉。他快步走过来，一把关掉水龙头：“这儿的水，都是从原始森林里流出来的地表水，毒得很！洗了要得皮肤病！得用连队专门处理过的水！”

我愣在原地，水滴顺着发梢滑落，身上那股燥热被一阵凉意取代。刚到连队，澡还没洗完，就先挨了一顿“训”。这，大概就是云南边境线给我上的第一课。

下午，指导员和副连长带着我参观连队。他们用自己种的菠萝招待我——在八十年代，这还是个稀罕物。果园有五十亩，全是他们自己开出来的。山坡上，一丛丛菠萝像埋在地里的手雷，顶部长着带锯齿的绿叶。香蕉树挂着一串串青色的果实，有的太重，压弯了树干，得用竹竿撑着。“这一挂就有十公斤。”指导员说。木瓜树像椰子树，也是果实累累；还有矮矮的芒果树苗，正在抽枝。

我问指导员：“种这么多水果干什么？”他笑了笑：“拿到镇上卖，可以改善伙食。我们的战士太辛苦了。”一路走，指导员用脚扒拉着路边的草，提醒我：“华记者，小心点，这儿有蛇。今天上午九点，油机班宿舍里刚打死了一条眼镜王蛇，这蛇毒得很！”

话刚说完，远处传来轰轰的炮声。指导员神色一凝，侧耳听了听：“越南人又开始打冷炮了。”副连长补充道：前两天接到通报，越南那边打冷枪，又打死了我们两个边民。他们不让你安心生产、生活，就这么一直骚扰着。

走着走着，我看见一块石棉瓦碎了一地。副连长说：前两天刮大风，这块二十多斤的石棉瓦从棚顶被吹下来，飞出二十多米。食堂就在边上，竹竿撑着黑色的油毡，顶上一层石棉瓦，简陋得很。山里的风雨，也真是不小。

再往里走，是他们自己挖的鱼塘。草木森森，很幽静。指导员指着这一汪不大的清水，有点得意：“这里，我们放了一万尾鱼苗。”我正仔细观察，看有没有小鱼在游动，有人喊了一声：“蚂蟥！”就有人突然拍打起我的裤腿，我低头，脚背上已经趴了两条，裤子上还有。血顺着脚背淌下来，不疼，就是有点瘆人。

回到宿舍，天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我把两边草席卷起来想透透气——那草席，就是墙，外面就是草丛了。我心里有点发虚：万一夜里眼镜王蛇游进来，我可不敢打。

不一会儿，卫生员跑过来，递给我四粒暗红色的药片：“华记者，这里的蚊子多，都是毒蚊子，这药是预防疟疾的。”

晚饭在食堂吃。战士们陆陆续续进来，手里都拿着步枪和冲锋枪、子弹带、防毒面具。他们是分批吃饭的——山上的雷达一刻不能停，总要有人守着。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稚气未脱，但精神得很！

我有些不解，问指导员：“天这么热，为什么还拿着防毒面具？不累赘吗？”他低声说：“上级规定，防生化作战用的。在东线那边，越军用过缴获的美军化学武器，我们吃过亏。”

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这里不是普通的驻地。它三面环敌，空气里都带着紧张。

我忍不住问：“越军打过来怎么办？他们的特工队不是挺厉害？”指导员眼睛一瞪：“打啊！我们跟陆军一样训练，也能打！再说，附近有陆军部队支援，去年工兵还在山上挖了坑道——万一不行，我们就退进去。”

这话，有点上甘岭的味道。

他们首先是雷达兵，是操纵员、标图员、报务员、油机员。他们操纵着雷达，可以越过边境几十、上百公里，是一双双敏锐的眼睛，盯着越军的一举一动。但一旦需要，他们也可以放下操作手柄，拿起枪，像陆军战士一样战斗。

这就是空军云南前线的连队——就在一线，只是还没与越军真正交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