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冰棍 炎热夏日的冰爽记忆

王胜利

突然发现，大街上专门的冷饮摊早就销声匿迹了，家家都有制冷家电，却反而不想吃冷饮了。从前在炎热的天气，在繁华的大街小巷边，那种撑着一把大太阳伞，伞下有一个大大的白色的冰柜，不用写广告语，人人都知道这是卖冷饮的。不，还有更久远的，那种自行车后面驮着个大白木箱，木箱外面用个白色的棉被覆盖着，骑车人大声吆喝着：“冰~棍，白糖~冰棍——”。

那声音不是叫卖，是暑气里浮起来的一根线——牵着巷口蹲着乘凉的老伯，牵着树荫下写作业的小姑娘，牵着刚从井里提上来的湿毛巾上腾起的那缕白气。车铃“叮铃——叮铃——”，两声短，一声长，尾音拖得软软的，像被太阳晒化的麦芽糖，一拉就丝，一断就脆。你还没看见人，口水先动了；人还没停稳，手已经伸进兜里数硬币了。

在我的记忆中，冰棍的出现是在冀中平原部队大院（荣军医院）的冰棍厂，生产冰棍的车间就在营区内，和家属院连在一起，一名老师傅和几名战士在忙碌。

那时的冰棍比现在的冷饮要“素颜”很多，就是普通的印花冰棒纸包裹，一根细细的竹棍上面裹着一支小长方形的带颜色的冰块，实际就是掺有色素的糖水冷冻凝固而成，后来“绿豆冰棒”也出来了，冰棒头上大概有二十多个煮熟的绿豆，样子惹人喜爱，价格是5分钱。

冰凉清甜的口感，是夏日里最直接的解暑良方。咬上一口，冰碴在齿间碎裂，甜味瞬间弥漫，那种纯粹的冰爽感，是现代复杂口味难以替代的。

那时的冰棍儿味道和现在的老冰棍有些相似，应该是用同样的方法制作的，只是个头小了许多。包装用的是一层薄薄的蜡纸，轻轻一卷，上面拧一下，吃的时候不用费力展开，只需揪住纸头一拽，冰棍儿便露了出来。

孩子们吃冰棍儿的方式五花八门，有人喜欢舔着吃，有人喜欢嚼着吃，我爱含着冰棍儿，慢慢吸吮。每一口都带着浓浓的甜味，直到最后，冰棍儿里面的甜味儿几乎都吸完，剩下的跟冰块一样没什么味道了，嚼着也挺有意思。

那时没有冷链，没有添加剂，没有花哨的营销，只有一口铁锅、一瓢井水、几勺粗糖、一点食用色素，和一双被冰水泡得发红却从不抖的手。

冰棍厂的老师傅总在清晨三点就开工，糖水熬得浓稠微黄，倒进模具前还要用竹筷蘸一点，吹凉了舔一舔——甜不甜，全凭舌尖说话。模具是铝制的长条格子，一格一格，像一本摊开的旧书，灌满后插上竹棍，推入冰库。

那冰库没有压缩机，靠的是深埋地下的冻土层和冬日里一筐筐存下的天然冰块。

开库取冰棍时，白雾“呼”地涌出来，裹着人，也裹着几十年没散的甜香。

记得七十年代的某个夏天，营区里的冰棍机机器坏了，氨水味像调皮的精灵，弥漫在整个营区，刺鼻又陌生。几天里，冰棍机沉默着，孩子们眼巴巴地望着，心里空落落的。没有冰棍的夏天，仿佛少了灵魂。几天没吃冰棍，心里的想念像藤蔓一样疯长，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对冰棍的渴望，那熟悉的甜味，成了最奢侈的念想。

那时的老冰棍儿5分钱一块。在现在的孩子看来，5分钱也许不叫钱，更何况现在的孩子根本就见不到5分的钱，随着货币的改革，5分钱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

但在经济贫乏的当时，很多家庭里那点微薄的收入，花5分钱比现在拿50元钱都难。因此，能在炎炎夏日里吃上一根老冰棍儿，成为我最美好的奢望。

卖冰棒的小贩往往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在街头的吆喝声卖冰棍的商贩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绑着装冰棍的木箱或泡沫箱，箱子里用棉被包裹，防止冰棍融化。他们走街串巷，高亢地吆喝着“冰棍儿——”“糖冰棍儿——”，清脆的车铃声和吆喝声，是夏日街头最熟悉的旋律。我至今记得那声音的节奏：车铃“叮铃——叮铃——”两声短响，接着一声悠长的“冰——棍——儿——”，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被阳光晒得发软的棉线，轻轻一扯，就牵出整条巷子的暑气与馋意。

时代的印记老式冰棍是那个时代的缩影，它见证了物质匮乏与生活简单的岁月。如今，虽然各种高端冷饮层出不穷，但老式冰棍的简单与纯粹，依然让人怀念。它不仅是食物，更是童年记忆的载体，承载着对过去时光的眷恋和对纯真生活的向往。

这些回忆，如同夏日里的冰棍，清凉而甜蜜，永远留在心底，成为生命中温暖的底色。它不声张，却总在某个蝉鸣骤起的午后，悄然化开——化成一滴水，顺着记忆的竹棍流下来，凉得刚好，甜得刚刚好。

后来我才知道，那根竹棍不只是支撑冰块的骨架，它也是我们童年伸向夏天的一只手——不握权柄，不争快慢，只轻轻一托，就把整个滚烫的七月，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