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民之子 作者 何良洲(6)

星城玩家

<p class="ql-block">船民之子(16–19)</p><p class="ql-block">作者:何良洲</p><p class="ql-block">2018-03-15</p><p class="ql-block">阅读 293</p><p class="ql-block">16、转学草尾镇</p><p class="ql-block">1963年上学期,我顺利转入草尾镇小学,如今这里已改建为漂亮的草尾镇幼儿园。那时候转学不像现在这般繁琐,凭一张转入证明和一本《学生手册》,就能办妥手续。黄月娥老师见我手册评语优良、各门功课都是5分,便让我担任班上的学习委员。读到四年级二期(第八册)时,我们班整体转到草尾完全小学上课。</p><p class="ql-block">当年初小升高小都要经过考试,还有淘汰机制。我有几位要好的小学同学,不知什么原因,没能升入高小继续读书。</p><p class="ql-block">在草尾完小76班,我遇到了班主任李湘成老师。李老师多才多艺,教我们语文、唱歌、图画、写字,手风琴和笛子吹得尤为出色。那时学校没有音响设备,课间操全靠他的脚踏风琴、手风琴或笛子伴奏。他的这些特长,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让我在人生路上终身受益。</p><p class="ql-block">我敬重老师,老师也偏爱我。高小毕业升入初中后,我仍时常去看望他;后来招工到省城工作,每年回乡探亲,我都要去二中探望恩师。李老师虽只有中专学历,却自学完成大学课程,在二中教授高中语文,足见他的勤奋与励志。</p><p class="ql-block">李老师曾被错划为右派。我曾问他当年为何遭遇政治挫折,他笑着说:那时学校右派名额没完成上级指标,我年轻气盛,就跟领导说“加上我一个”,结果就成了右派。历史自有公论,老师这话或许是自我调侃,也可能就是实情。不然,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绝大多数右派何以都得以平反纠错?</p><p class="ql-block">17、不一样的爱好</p><p class="ql-block">考入沅江二中不久,“文革”开始了。有的同学外出串联,有的下田劳动,有的在街上数麻石——当年草尾镇的街道都是麻石铺成。我却选择下河驾船。外出串联,无非是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乡镇青少年在那个年代很少出过远门。但船民的孩子不一样,我没读书之前,就多次到过武汉、长沙、岳阳、益阳等大城市,因此对串联没什么兴趣。</p><p class="ql-block">放假时,我从学校图书馆借了一本科普书《无线电》,爱不释手,从此对无线电通信技术产生了浓厚兴趣。我照着书中制作矿石收音机的方法,开始了自己的实践。</p><p class="ql-block">机缘巧合,我随父母的货运船到桃江县城港口码头,上岸玩耍时,在铁矿石货场捡到一块特别的石头。想起《无线电》里的描述,敲打后露出闪闪发亮的晶体,这正是制作矿石收音机检波器的关键材料,我喜出望外,把它带回了家。</p><p class="ql-block">我通过小学好友的父亲(在草尾拖拉机站工作)弄到了漆包线,又通过他在邮局工作的姨妈弄到一只话务耳机。我把捡来的晶体固定在小木板上,另一头用缝衣针做成触点,制成了矿石检波器;用铝线绕成网状天线,绑在竹棍上,再爬到树上固定好。转动触点,耳机里能传出沙沙的声响。后来配上可变电容器,一般能收到湖南、湖北两个电台的广播。</p><p class="ql-block">矿石收音机成本低、不用电,但收听效果一般,电台少,也只能一人收听。</p><p class="ql-block">科技的魅力开阔了我的眼界,也让我有了新的追求。我又到新华书店买来半导体收音机的制作书籍,可没有钱,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恳求母亲,把捡猪粪、织芦席、刮柳条换来的钱留一点给我;平时也省吃俭用,勉强能买一些零件。暑假随父母的船到长沙、岳阳、益阳,用有限的钱去无线电器材店买零件。</p><p class="ql-block">参加工作前夕,我把装好的四管来复式半导体收音机送给父母和大哥二哥。他们高兴极了,在船组里常常提起这份礼物。那时家里很穷,我们可能是水上人家中最早有收音机的。船民最需要听天气预报,以保障航行安全。</p><p class="ql-block">我至今还保存着中学时代手绘的收音机线路图、学习无线电的心得笔记,以及电工基础学习资料。</p><p class="ql-block">这个爱好陪伴我多年,锻炼了我的动手能力,也影响了我的职业,让我受益良多。只是当年目标不够远大,眼界有限,又没有机会进入专业领域深造,终究只是业余爱好罢了。</p><p class="ql-block">18、复课闹革命</p><p class="ql-block">1968年春季,我接到沅江二中开学通知——复课闹革命。所谓教育改革,把秋季开学改成春季开学,折腾十几年后又改回秋季。</p><p class="ql-block">复课后的二中,乱象渐息,秩序趋于稳定。我们这届是1966年秋季入学的初中生,刚进二中不久,“文革”就开始了,对学校情况一无所知。停课期间,我们都在家织芦席、刮柳条、捡猪粪,没有去“闹革命”“造反”,用当时的话说,就是“逍遥派”。</p><p class="ql-block">复课后重新编班,1966年入学的一些同学不在后来的41班。那时候不叫“班”,叫“排”。现在老同学叫我班长,按当时建制应该是排长,大概是班长叫着更顺口。</p><p class="ql-block">“文革”期间,学校课程很不固定。当时流行“我是一个中国人,何必学英文”的口号,很多人借改革之名抵制外语。我们只学了26个英文字母和一句“Chairman Mao”,就再也没有上过外语课。</p><p class="ql-block">那时主动闹革命的同学并不多,更多是被动参与。比如早请示、晚汇报,大家手拿小红书,口中念念有词,一副虔诚模样,有的同学私下偷偷发笑;还有跳忠字舞,全校师生从江堤边的校门出发,经光明街、民生街、共和街、新建街游行返回。九大召开当晚,全体师生跳舞游行到深夜;第二天又到田间地头——草尾公社、四民、熙福一带大范围狂欢。</p><p class="ql-block">我们几个班还曾短期到草尾公社社员家,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现在回想,贫下中农大多没读过什么书,也没给我们讲过多少系统知识,更多是听他们讲过去的经历。</p><p class="ql-block">“文革”中,我们还真参与过一件“革命任务”——催交战备粮。那是毕业学期,正值“深挖洞,广积粮”。二中高7班和初中部分同学分散住在社员家,我们41班部分同学住在乐丰大队。高7班的李校友是校红代会主任,也是我的好友,他家就在乐丰大队,应该是协助学校组织这次活动。</p><p class="ql-block">我们住下后,一时不知任务是什么。后来李主任告诉我,要查看社员家中存粮,数量要报告班主任。我猜想,有些生产队收成不好,完不成上交任务,才采取这样的办法。那些年,不是战备粮就是爱国粮、忠字粮,广播里年年说丰收,社员们却叫苦不迭。我当时就觉得,挨家挨户查存粮实在不妥。住了几天,吃了几天大锅饭,这事不了了之,我们也就默默回校了。</p><p class="ql-block">19、人生中第一次享受视听大餐</p><p class="ql-block">记得1969年上学期的一天中午,班主任王道文老师让我留下,一起在学校吃完午饭,便带我去了草尾大剧院(现已拆除)。他拿出两张票,我们在靠后中间的位置坐下,我才知道是看演出。</p><p class="ql-block">舞台上方横幅写着“热烈欢迎广州军区第八文化工作队来我镇慰问演出”,一看就知道水平不一般。果然,开场便是管弦乐演奏,气势十足;接着是经典剧目《白求恩大夫》,演出十分精彩。部队文工团表演结束后,沅江县红小兵宣传队登场,小演员们天真可爱、表演生动;最后是四民(长沙)知青的精彩节目,把整场演出推向高潮。</p><p class="ql-block">几十年后我写下这段感受,是想说明:高雅的文化艺术对陶冶情操至关重要,环境与机遇对人的成长也影响深远。在我们这样的小镇,能迎来如此高水准的文艺团体演出,恐怕是头一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