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系列谈165：江东砥柱陆逊：灼灼光辉与沉沉暗影（三）

山里人

（接上）《资治通鉴》系列谈165：江东砥柱陆逊：灼灼光辉与沉沉暗影（三）。 刘备以冯习为大都督、张南为前部督，从正月与吴军对峙，到六月还没有决战。为引诱陆逊出战，刘备派吴班将数千人在平地立营，吴军将帅都想攻击。陆逊十分清楚刘备速战速决的心理，他对诸将说：“此必有诈，再看看。”刘备知道陆逊不上当，遂带伏兵八千人从山谷中出来。

陆逊说：“我之所以不听诸位意见发动攻击，就是揣测他有诈。”陆逊上书孙权说：“夷陵要害，国之门户，虽然容易攻下，但也容易失守。一旦失手，就不是损失一个郡而已，整个荆州都堪忧。今日之战，一定要一战而定。刘备违背天道，不守住自己巢穴，竟敢前来送死，臣虽不才，凭奉威灵，以顺讨逆，胜利在望，没有什么好忧虑的。臣当初担心他们水陆并进，现在看他舍船就陆，处处结营，观察他的布置，一定没有其他什么变化。希望至尊高枕无忧，不必挂念。”

不久，刘备又派前部督张南率兵围攻驻守夷道的孙桓，孙桓求救于陆逊，陆逊说：“不可。”吴军诸将请求陆逊派兵增援，说：“孙桓是主公族侄，受到围困，怎能不救？”陆逊知夷道城坚粮足，有意让其牵制蜀军，而坚持不予分兵。他对诸将说：“孙桓深得军心，城池坚固，粮草充足，不需要担心。待我军得手，不用去救，包围自然解除。”等到陆逊方略施展，蜀军果然奔溃。孙桓后来见到陆逊，谈及此事时说：“之前我也埋怨您不来相救，如今胜局已定，才知道您的调度自有方略。”

此后，蜀汉军频繁挑战，吴将皆急欲迎击时，陆逊耐心劝止，坚守不出，欲使蜀军师疲。陆逊认为如今蜀军锐气正盛，难以向他们发起迅猛的进攻。如今应该褒奖和激励将士，观察形势变化。等待他们自己败坏再攻击。诸将不解，以为陆逊畏敌，各怀愤恨。有些老将和贵族出身的将领不服约束，陆逊则绳之军纪，严加制止。

两军相持半年之久。时至盛夏暑热，蜀军无法急战速胜，兵疲意懈。蜀水军又奉命移驻陆上，失去水陆两军相互策应的主动权。蜀军深入敌国腹地，延绵数百里山川连营结寨，因战线过长，运转补给发生困难。闰六月，陆逊决定转入反攻。诸将都说：“要进攻，应该在年初他刚来就打。如今让他入境五六百里，对峙七八个月，蜀军各个要害都已固守，进攻必然不能获利。”陆逊说：“刘备狡猾，经验丰富，大军刚来的时候，思虑精专，不能跟他硬拼。如今他驻扎的时间久了，又占不到我们什么便宜，士兵疲惫，意气沮丧，束手无策，进击此寇，正在今日！”于是先攻一营，作战不利。

诸将又说：“白白牺牲士兵！”陆逊说：“我已有破虏之术。”随即下令将士各持草一束，以火攻，拔下一营。一战得胜，兵势大振，通率诸军，同时进攻，迫使刘备西退。张南从夷道北撤，被朱然、孙桓南北夹击，战死。陆逊命水军封锁长江，孙桓扼守夷道，将蜀军分割于大江东西，遂行各个击破。吴军继施火攻，火烧连营四十余寨，蜀军死伤惨重，蜀汉将领杜路、刘宁走投无路请降，都督冯习及沙摩柯被杀。刘备败退至马鞍山，集结部队，四面环绕，依险据守。陆逊督促诸军，集中兵力，四面围攻，蜀军土崩瓦解，死者以万计。刘备趁夜突围，逃奔秭归，后卫将军傅彤战死。驿站管理员将铠甲堆在险路上焚烧，以阻塞吴军追兵道路，刘备这才得以逃入白帝城。蜀军“舟船器械，水步军资，一时略尽，尸骸漂流，塞江而下”。刘备大为羞惭的说：“我被陆逊折辱，岂非天意！”此战，显示出陆逊非凡的军事才能。

石亭之战。石亭之战更是其谋略的巅峰演绎。面对曹休大军来犯，陆逊巧施“请君入瓮”之计，故意示弱诱敌深入，同时周密部署三路大军设伏围歼。当曹休主力被引入预设战场，吴军伏兵四起，大破魏军，“斩获万余，牛马骡驴车乘万两，军资器械略尽”。此役不仅重创曹魏，更极大巩固了孙权的帝位，其谋划之深远，布局之精妙，令人叹服。此役后，魏国多年不敢南顾。

此战发生在太和二年，公元228年，是孙权主动策划的一场战争。是年五月，孙权任命鄱阳太守周鲂密访山越部落中已在北方有名气的首领，让他们去做间谍，引诱曹休跳进圈套。周鲂献计说：“那些部落小丑，不堪大任，事情泄露了，也无法引曹休上钩。我可以派我的亲戚带信去见曹休，就说我被谴责，担心被诛杀，想举郡投降北方，求他派兵接应。”孙权同意，遂频频派出郎官找周鲂诘问各种事情，周鲂则到郡府大门前，剃光头发谢罪。曹休听说，率步骑兵十万向皖城开拔，准备接应周鲂。魏帝曹睿命司马懿向江陵，贾逵向东关，三道大军俱进，以应曹休。

秋天，八月，孙权抵达皖城，任命陆逊为大都督，授予可专擅诛杀的黄钺，亲自执鞭与他相见，令百官朝陆逊下跪。又任命奋武将军朱桓、绥南将军全琮为左右督，各统兵三万人以攻击曹休。曹休虽然发觉自己被骗，但耻于被骗，又自恃兵精马多，仍欲与吴国一战。

战前，朱桓对孙权说：“曹休能在此位，是因为他是皇族亲戚，并非智勇名将。如今他战必败，败必走，走的话一定走夹石、挂车，这两条道路都很险阨，如果埋伏一万精兵，再以柴木堵塞道路，则可将他的部队歼灭，生擒曹休。我请求率我的部队去执行这个任务，如果得蒙天威，让曹休投降，则可乘胜长驱，进取寿春，割据淮南，图谋许昌、洛阳，这是万世难逢的机会，机不可失！”孙权以此问陆逊意见，陆逊认为不可，遂作罢。

双方最终战于石亭（今安徽潜山东北），陆逊自领中军，令朱桓、全琮为左右翼，三道并进，冲击曹休伏兵，将他们全部驱走，并紧随其后追杀，一直杀到夹石，斩获一万余人，牛、马、骡、驴车上万辆。曹休的军资器械，几乎全部丧失，其残部幸得贾逵接应，方得生还。此战，曹休蒙羞，气愤发病而亡。

　　合肥之战。胸有成竹，指挥若定，面对孙权主力撤退、韩扁被擒、军情泄露、诸葛瑾恐慌建议速退的危急关头，陆逊“催人种豆，与诸将弈棋、射戏如常”，镇定自若。他判断贸然后撤必遭截击，遂反其道行之，扬言进攻襄阳，吓得魏军回防，最终从容整军登船，并声东击西“斩获千余人而还”，尽显大将风范。

此战，发生在青龙二年，公元234年。是年五月，孙权主动伐魏，率军入驻巢湖口，号称大军十万，直指合肥新城。又派陆逊、诸葛瑾率军一万余人进入江夏、沔口，指向襄阳；将军孙韶、张承进入淮河，进逼广陵、江阴。不曾想，魏帝曹睿亲自率军抵御。孙权本以为曹睿不会亲自来，听说大军将至，即刻撤退。孙韶也跟着撤退。

陆逊派亲信韩扁送信给孙权，韩扁被魏军巡逻队生擒。诸葛瑾听到消息，十分畏惧，写信给陆逊说：“主公大驾已回，敌军又捕得韩扁，对我们的军情全部掌握，况且水位下降，应当急速撤退。”陆逊不做回应，照常催促下人种菜种豆，与诸将下棋、射箭为戏。诸葛瑾说：“陆逊多智略，这一定有他的道理。”遂亲自前往以见陆逊。陆逊说：“敌人知道我们主公已经回去，他们无所顾忌，专心对付我们，并且已经把守要害之处，一旦我们撤退，他们就截击。而我军将士军心摇动，正当自定以安军心，施设变术，然后才能行动。如果我也马上撤退，敌人一定认为我军害怕了，他们进逼攻击，我军必败。”说完，他与诸葛瑾秘密定计，由诸葛瑾准备舟船，陆逊则出动全部兵马，向襄阳进击。魏人一向忌惮陆逊威名，即行调回各军，回城守卫。诸葛瑾率舟船前来接应，陆逊从容整顿部伍，大张声势，步行前往江边登船，魏军不敢进逼。陆逊、诸葛瑾舰队抵达白围，声称要上岸打猎，秘密派遣将军周峻、张梁等攻打江夏、新市、安陆、石阳，斩获千余人而还。

忠诚风骨：直道而行与忍辱负重

陆逊的品格，是其成就功业的基础，也是其悲剧的根源。他仰慕蔺相如、寇恂之风，兼具忠诚耿介与心胸开阔。

心胸豁达，顾全大局。会稽太守淳于式曾上书弹劾陆逊说：“陆逊随意抓壮丁，所在之处，人民愁扰。”陆逊回到首府见孙权，汇报完工作，补充称赞淳于式是个好官。孙权说：“淳于式告你的状，你反而推荐他，何也？”陆逊回答说：“淳于式想养民，让人民休养生息，所以告发我。如果我反过来诋毁淳于式，那就是扰乱圣德，此风不可长。”孙权赞叹的说：“你这是忠厚长者做的事，一般人做不到。”

陆逊初任夷陵之战大都督时，手下诸将或为孙策旧部，或为皇亲贵戚，“各自矜持”。陆逊按剑明志：“刘备天下知名，曹操都忌惮他，如今疆场相对，这是强敌。诸郡并荷国恩，应该同心协力，一起剪除此虏，上报君恩。但是你们反而不能团结，这是什么原因？我虽是一介书生，受命于主上。国家之所以委屈你们，让你们接受我的统御，也是因为我还有可以称道之处，能够忍辱负重。你们各司其职，岂能推辞！军令在此，不可违犯！”等到击破刘备，战胜之策，都出自陆逊，诸将无不服气。

孙权听闻后说：“你当初怎么不把不听令的汇报给我呢？”陆逊说：“君恩深重，诸将要么是主公腹心之人，要么是国家爪牙之将，或有功劳之臣，都是堪当共同克敌定大事之人，臣仰慕蔺相如、寇恂能放低自己团结大家的风范，以成就国事。”孙权大笑称善，加封陆逊为辅国将军，领荆州牧，改封江陵侯。

（未完待续）

敬请关注！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