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万年逍遥风</p><p class="ql-block">美 篇 号: 11326918</p><p class="ql-block">作 者:万年逍遥风</p><p class="ql-block">图 片:网 图 致 谢</p> <p class="ql-block">又是一年蝉鸣时节。窗外的声声嘶鸣,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时光的锁,将我抛回那个祖父、楸树、国槐和蝉蜕交织的童年夏天。 </p><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刚学会走路,就成了祖父的跟屁虫。祖父在自留地里精耕细作,我就在地边树下的草丛里玩耍,捉蚂蚁,摘草叶,玩得不亦乐乎。</p><p class="ql-block">伏天,黏在草上的蝉蜕自然逃不过我的眼睛。先是伸手小心翼翼地捏,到手的往往是破碎的残壳。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完整的,背部却总有一道长长的裂缝。很快,我的注意力就被野花和蚂蚁吸引,再遇到蝉蜕,索性用手去抓,自然碎得更厉害。祖父忙里偷闲过来帮我。他那双长满老茧的手,轻轻一撮就是一个。望着那依旧开裂的蝉蜕,我满心不情愿。祖父说了半天,我才知道,这是树上唱歌的蝉脱下的“衣服”,背上那道缝,是它钻出来时留下的。恍然大悟的我,回头在草丛里寻找扔掉的“垃圾”,居然也寻到了几只完好的。</p><p class="ql-block">楸树上的蝉蜕就好拿多了,有时轻轻一碰就落了。一个下午,几十只蝉蜕进了我的口袋。谁知第二天,它们都在口袋里碎成了渣。祖父只好找来一只不知哪年废弃的小碗给我。炎热的中午,我在大槐树下和蝉蜕玩得不亦乐乎。祖父下午下地时,碗里已空空如也——那些蝉蜕,都进了我的肚子。祖父急忙去问村上的老中医,得知无碍,这才放下心来。从此,他便任我去抓。整个夏天,大槐树底下,蝉蜕被我扔得到处都是。</p><p class="ql-block">原来,那味道实在不怎么样。</p><p class="ql-block">这些,都是长大后祖母告诉我的。</p> <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在我的记忆里,草叶树枝上那些静止的蝉蜕,早已引不起我们的兴趣。喋喋不休的活蝉,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我们整天循着蝉鸣在树下来回奔走,往往还没爬上树,那机警的家伙便已振翅飞走了。最初得手的,总是那些伏在低处、伸手可及的。我们蹑手蹑脚地靠近,屏住呼吸,瞅准目标猛地一捂!那落在手中的不幸家伙,便发出急促的哀鸣,全然失去了在枝头时的从容。我们紧紧攥着,手忙脚乱地塞进大人喝完酒的玻璃瓶里,几只小脑袋抵在一起,看它在透明的牢笼里绝望地打转……</p><p class="ql-block">很快,我们便失了耐心,丢下瓶子去为打架的蚂蚁助威去了,只留一脸馋相的小花猫,围着瓶子与它的“美餐”对峙。</p><p class="ql-block">邻居小牛,比我还小半岁,那天带来一段棉线。我将线的一头,拴在蝉那笨拙的躯干上。手一松,它便拖着这长长的束缚,拼命扇动翅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沉坠的、向上的弧线。那一声声嘶鸣,如今想来,不再是聒噪,倒像是对头顶那片可望不可即的蓝天,一声比一声更急促的呼唤。</p><p class="ql-block">玩够了,这些可怜的蝉,大多成了小花猫的零嘴,惹得它整天尾随着我们,寸步不离。</p><p class="ql-block">一次胖乎乎的六斤竟将家里的火柴顺了出来。于是,捡柴的捡柴,抓蝉的抓蝉。当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我们趴在火堆边,哈喇子流得老长,眼巴巴地盯着跳动的火焰。大花猫急得伸出爪子试探,终究不敢探入火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美餐”被火舌吞没。片刻,等不及的我们七手八脚扑灭明火,用小棍在灰烬里扒拉半天,才找到一两块黑乎乎的焦炭。</p><p class="ql-block">那些夏天,能从我们手中逃出生天的蝉,寥寥无几。唯独有一次,我和小牛毛手毛脚地用棉线缠绕,不知是他打了死结,还是我松手过早,刹那间,那只蝉竟猛地一震,从交织的指缝与棉线中挣脱而出,像一道闪电,直窜向对面树梢!直到今天,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看似笨拙的蝉,竟然能暴发出这么恐怖的速度。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大花猫。它后腿一蹬,身子在空中拉成一道金黄的弧线,前爪极力前伸,爪尖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微光,与蝉翼之间,只差毫厘。蝉,遁入浓荫;猫,轻盈落地,回头瞥我们一眼,眼里满是“煮熟的鸭子飞了”的懊恼。而我们,愣在原地,心里除了淡淡的遗憾,竟也生出了一丝莫名的、为它侥幸的欢喜。</p> <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许多年后,当我早已对蝉鸣充耳不闻时,它们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闯入家乡人的视野。</p><p class="ql-block">那年的伏天,每当夜幕降临,树下便聚起静悄悄的人群。明晃晃的手电光,像散落的星辰般闪烁,通宵达旦,一波又一波,将原本静谧的夏夜,映照得如同幽灵出没的海洋。</p><p class="ql-block">我百思不得其解,是什么让他们如此执着?</p><p class="ql-block">后来,偶遇六斤,他很是为我的“落伍”吃惊:“他们在捉‘爬叉’,嘿,现在这东西可金贵了,城里人当宝贝,说比吃肉还补!”</p><p class="ql-block">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叉开了话题。感觉跟这些追逐时髦的人,什么道理都像对牛弹琴。若真有那般神奇,这世界岂不满是知了保健品了?那些能把“吃出来的病吃回去”的专家,连绿豆都能吹上天,还能放过这举手即来的虫子?</p><p class="ql-block">然而,我终究有些不放心。那些终夜在树下逡巡的人们,若都这般热衷,这小小的秋虫,岂不要被捉得断子绝孙?</p><p class="ql-block">失去了蝉鸣的夏季,就像失去了狼嚎的荒原,徒剩难耐的静寂,少了那份躁动却蓬勃的诗意。</p><p class="ql-block">可一查资料,方知自己浅薄:“知了猴性寒、味香,其蛋白质含量尤为丰富,堪称‘蛋白王’。”</p><p class="ql-block">真是无风不起浪。好在,它终究没有传说中那般“神奇”,这“怀璧之罪”,或许还不至让它们遭受灭顶之灾。</p><p class="ql-block">所幸,这番捉“爬叉”的热潮,如同当年风靡的“甩手疗法”一般,没过两年便悄声匿迹,被更新奇的“时尚”所取代。</p><p class="ql-block">逃过一劫的蝉,依然年年在三伏天里喋喋不休,全然不知我曾为它们捏过一把汗。</p><p class="ql-block">只是,那叫声似乎稀疏了些,也不如往日清亮。看来,要恢复元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p> <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夜深了,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终至悄无声息。</p><p class="ql-block">桌上的那只小碗,空了多年。碗底有一道细长的裂纹,在台灯光下,被拉得好长,好长。像极了蝉蜕背上那道熟悉的缝,也像童年时,那只被棉线拴着、拼命飞向天空的蝉,最后留下的、那道挣扎的弧线。</p><p class="ql-block">忽然想起祖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还有那只唯一逃脱的蝉。我关掉台灯。月光流泻进来,为书桌铺上一层薄薄的银霜。那只空碗静静地沐在光里,仿佛盛满了清辉,也盛满了整个夏天的寂静。</p><p class="ql-block">也许,明天清晨,又会有一只蝉,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挣脱它那身金黄而透明的旧衣裳,飞向更高、更远的枝头,去完成它歌唱烈日、歌唱生命的使命。而我和我的故乡,都将在它年复一年、或响亮或稀疏的歌声里,丈量着时光的深度,也丈量着我们与这片土地之间,那份难以言说的、或近或远的距离。</p><p class="ql-block">又闻蝉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