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步车

姚歌文

　　整理老屋时，我在杂物堆的角落里看到了它。灰扑扑的，像个被遗忘的旧梦——我的学步车。

那是父亲用简易的木条钉成的框架，简陋得没有任何装饰。扶手的地方，经过多次摔打，不能连接，钉了块铁皮，母亲用旧布条密密地缠了又缠，虽然年代久远，布条早已磨损得脱落了，却仍能摸出当年细腻妥帖的手感。三个轮子大小不一，显然是从不同地方凑来的，转动时发出“吱呀”的声响，那曾是我童年里最动听的音乐。

儿时的村子里，在蹒跚学步时，我推着这个小车，“哐当哐当”地丈量着家门口的青石板。母亲在后头虚虚地扶着，声音温柔：“慢点，慢点。”父亲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轮子是否稳固，用手这里摇一摇，那里调一调。昏暗的灯光下，他额头的汗珠亮晶晶的。

这辆小车后来成了我的“万能助手”。我推着它后面拉个小匣子运过煤球，载过泥土，秋天时，车斗里堆满金黄的落叶，我假装自己是威风凛凛的货车司机。它见证了我第一次独立行走，也见证了我无数天马行空的童年幻想。

那些贫穷的日子，父母把能给的都给了我。这辆粗陋的学步车，是他们用双手为我打造的第一艘船，载我驶过摇摇晃晃的幼年，驶向他们再也看不到的远方。

如今，学步车还在。轻轻一推，轮子依然转动，只是再没有人跟在我身后说“慢点，慢点”了。我蹲下身，抚摸着那些粗糙的木头，忽然明白——我这一生走得再远，也从未走出过这个小小的三角框架。它框住了最早的时光，也框住了永不再回的、爱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