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河文论（四）

云朵

浑河文论（2026第4期总第127期） ——抚顺作协评论委员会微刊 《聊斋志异》之乔女王浩 　　《聊斋志异》读了大半，多是花妖狐仙女鬼故事。女性都貌美如花、柔情似水，对书生千般恩爱、百般怜惜，没有旧式女子的忸怩矜持，且个个神通广大。而《乔女》一篇，却跳出美女配书生的窠臼，令人耳目一新。 　　话说乔女生得又黑又丑，鼻子豁了一边，还瘸了条腿，二十五六岁了仍找不到婆家。穆生四十多岁死了老婆，没钱续弦，便娶了乔女。乔女生下儿子不久，穆生病死，家里更穷了，乔女只得靠纺织维持生活。 　　却说孟生刚刚丧偶，一岁的儿子乌头需要喂养，急于婚配。媒人提了几个，没一个中意的。忽然见到乔女，孟生竟很喜欢，私下托媒人带话。乔女推辞说：“我这样忍饥挨冻，嫁给官人能得温饱，有什么不愿意的？可我残丑不如人，所能自信的唯有德行。如今再嫁二夫，官人图我什么呢？”孟生敬佩乔女贤良，愈加爱慕，托媒人拿着钱找到乔母。任乔母如何劝说，乔女仍然坚拒。收了钱的乔母，愿把小女儿许给孟生，孟生却不愿意。孟生忽然暴病身亡，乔女前往哭丧尽哀。 　　孟生死后，村里无赖一哄而起，家具全被拿光了，还图谋霸占他家田产。仆人们乘机偷东西走人，只有一个老妈子抱着乌头在灵堂里哭。乔女很是不平，找到孟生好友林生说：夫妇、朋友为重要的人伦。我长得丑，没人看得起我，只有孟生知我、懂我。我虽拒绝了他的求婚，却早已以心相许。如今孟生身死子幼，我当以知己报答。抚养孤儿容易，抵御坏人欺侮就难了。如果林生坐视不管，那五伦中就没有朋友一伦了。乔女恳求林生写状子到县衙为孟生鸣冤，她则负责抚育乌头。林生答应了。无赖知道后，动刀子威胁林生。林生吓得闭门不出，孟生的田产很快被无赖瓜分了。 　　乔女去找县官告状。县官反问，你与孟生非亲非故，凭什么告状？乔女说：“你是一县之主，要凭理判案。如果我说的是假话，就算是我至亲也不能替他逃脱罪责；如果是真话，即便是路人说的你也可以听信。”县官嫌乔女说话鲁莽，呵斥后轰下堂去。乔女投告无门，去找乡绅哭诉。乡绅代她向县官剖明是非。经县衙查明实情，惩治了那些无赖，索回了孟家的东西和田产。 有人提议，乔女去孟家生活，抚养孤儿。乔女却把孟家房子锁起来，让老妈子带着乌头到她家里生活。乌头的用度由孟家出，乔女和儿子不沾孟家一文钱，依然清贫度日。乌头慢慢长大了，乔女请先生教他读书，自己儿子则学着劳作。老妈子劝她让乌头一块读书，乔女说：“乌头的钱是他自己家的。我用人家的钱教儿子读书，如何能对得起良心？” 　　过了几年，乔女为乌头积攒了数百石粮食，给他娶了大户人家的女儿，并给他修了宅第，让他回自己家去住。乌头哭着求乔女一同去住，乔女只得同意了，但依然靠纺线织布过活。乌头夫妇抢了她的织具，乔女说：“我们母子白吃饭不干活，哪能心安？”于是，她早起晚睡为乌头料理家务，派自己儿子像佣人一样到田间巡查。如果乌头夫妻有点小过错，乔女就会斥责怪罪，绝不宽容，若稍有不改，就生气地要回自己家里。直到夫妻俩跪下认错悔过了，乔女方才罢休。 不久，乌头考中秀才。乔女又要告辞回家，乌头不同意。乌头拿钱给乔女的儿子成亲，还送他一百亩田产。 后来，乔女病重，想回自己家里，乌头没有同意。乔女临终嘱咐：“与穆生归葬一处”。乌头答应了，但私下给了给穆子一些钱，要乔女与其父孟生合葬。入葬那天，棺木重得三十人都抬不动。穆子忽然七窍流血，扑倒在地，自言自语道：“不孝子怎能卖了你的母亲？”乌头害怕了，连忙跪下磕头祷告，穆子才恢复正常。又停灵几天，待把穆生坟墓修好，乔女与穆生合葬了。 　　异史氏说：“感戴知己，以身相许，这是刚烈男儿所做的事。这个女子何曾知道‘士为知己者死’，然而奇伟得像这个样子？如果遇到慧眼识才的九方皋，简直会把她当作一个义烈的男子来看待啊！ 　　《乔女》区别于《聊斋志异》其他怪志故事，除去结尾一处虚幻笔法外，其余完全用写实手法。短短篇幅，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乔女外表残、丑，内心贞、义的女性形象，在蒲松龄塑造的众多人物形象中闪烁着独特光芒。 乔女不顾世俗观念，不畏强权倾轧，为夺回孟生家业挺身而出，敢与县官辨理，敢向乡绅哭诉，胜过了多少七尺男儿。孟生的朋友林生“大惧”“闭户”，而乔女却“锐身自诣官”，男女、强弱对比中乔女的形象瞬间立了起来。 　　只因“周郎顾”，宁肯付终身。乔女用残弱贫贱的身躯，向世人诠释了“士为知己者死”的真正内涵。她勇敢夺回孟生家产，不但抚养乌头长大，还教育他成人，且“己锱铢无所沾染”，这是多么高尚的品格。 　　蒲松龄高调颂扬乔女，颠覆了封建社会传统的性别取向和价值评判标准，打破了传统小说以美女为主角的模式，用乔女这一丰满的人物形象重新定义了男女、美丑，体现了作者独特的美学追求。 　　蒲松龄为女性站台，给丑女立传，突破了传统道德的藩篱，凸显了女性的精神力量。以此观之，《聊斋志异》确实不凡。 　　王浩，抚顺人。辽宁省作协会员，抚顺市作协会员。平时喜欢读书、热爱书写，用文字与岁月温柔相伴。 《浑河文论》编委会 主编：马平副主编：费阳李允孟庆革 王浩尹晓晖何艳玲微刊制作：何艳玲图片来源于网络编发日期：2026.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