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泥砚史之巅：泽州黑包红

观澜雅集

斋号：古砚堂

美篇号：4140153

照片来源：砚友自藏品

　　如何证明曾经声誉天下四大名砚之一的澄泥砚是从一片制瓦中悟解出来？最早揭开这个迷底的是北宋初年的苏易简，他在《文房四谱》一书中介绍铜雀台瓦砚的由来：“魏铜雀台遗址，人多发其古瓦，琢之为砚，甚工，而贮水数日不渗。世传云：昔人制此台，其瓦俾陶人澄泥，以𫄨绤滤过，碎胡桃油方埏埴之，故与众瓦有异焉。即今之大名、相州等处，土人有假作古瓦之状砚，以市于人者甚众。”

　　苏氏所说的“魏铜雀台遗址”，就是曹操在击败袁绍和北征乌桓后，于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在邺城（今河北临漳县）的漳河畔建三台：铜雀台、金虎台、冰井台，史称邺城三台，彰显其一统北方的功业。世传当年筑台制瓦的匠人从漳河中取泥，再用葛布过滤澄泥，又加入胡桃油后烧造成瓦，与其它的瓦不同，铜雀台瓦质坚理细，丝毫不渗水，非常适宜改制成砚。大约在晋唐时就有人从遗址中寻找古瓦改制为砚，从此铜雀台瓦砚载誉天下。因此，当时铜雀台周边的大名和相州（今河北大名市和河南安阳市）就有人制假仿冒古瓦售卖，可见自古一物成名，身价倍增。

　　从此，用澄泥制瓦的技艺就转换为澄泥制砚，此技艺虽产生于汉末三国时，却在宋代驰名。米芾在其《砚史》一书中专门介绍了“相州土人自制陶砚，在铜雀台上。以熟绢二重淘澄泥之，取极细者燔为砚”的事情。随着澄泥砚制艺的广为传播，在河北、河南、山东、山西各地的黄河流域出现了许多专门制作澄泥砚的工坊，著名的主要集中在河南的虢州（今河南灵宝市）和相州（今河南安阳），山东的拓沟（今山东泗水），山西的绛州（今山西新绛县）和泽州（今山西晋城市）等地。经过隋唐数百年的不断改革制作工艺，匠人代代传续，到宋代时已成为天下四大名砚之一。

　　在宋代制澄泥砚中，以山西泽州的吕道人制砚最为著名。吕道人是北宋年间人，名称和生卒不详，泽州高平人。砚痴大家米芾在其《砚史》中专门介绍：“泽州有吕道人陶砚，以别色泥于其首，纯作吕字，内外透，后人效之，有缝不透也。其理坚重，与凡石等。以沥青火油之，坚响渗入三分许，磨墨不乏，其理与方城石等。”吕道人砚因质佳，在当时就有人仿制。苏轼在《东坡题跋-书吕道人砚》中说自己趁人不懂此砚珍贵，从别人家中购得一方吕砚而大赞：“坚致可以试金。”后因吕道人无子嗣传艺而技绝，但已是砚名天下。

　　受吕道人砚技影响的泽州澄泥砚制艺，经宋元匠人的不断改进，到明代时已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其最突出的技艺标志就是在澄泥彩色砚的基础上，由泽州匠人创造出的“黑包红”的制砚技艺。所谓“黑包红”砚，就是砚侧周边为黑色，而中间砚堂为朱砂红的多彩澄泥砚。至此，澄泥砚到达制艺巅峰，至今仍无可企及，坚如金铁，润如玉石，色如天成，发墨如油。

　　“黑包红”的砚艺虽然在明末清初时艺佚匠绝，遗存的少数明代制品尽管难得一见，但是仍然惊艳世人。现藏于天津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明代制荷鱼硃砂黑包红澄泥砚，每逢展出，都是观者如云。在此展示的六方明代制泽州黑包红澄泥砚，每方都精美极致，叹为观止。

　　对明代泽州黑包红澄泥砚的制艺细节，虽然今天已无从考察，但是根据历代有关文献考据和制作地点泥质的特点，在此大致推论其砚艺形成的原因和依据，拟以还原其制艺的大致过程。

　　首先，米芾在《砚史》中介绍吕道人制砚时，特别提到“以沥青火油之，坚响渗三分许”，大致是指在砚坯烧造之前在上面涂抹黑色的沥青油，待其渗入砚表三分深度后再入窑烧造，在窑火高温中形成了黑包红的外侧黑色。在沥青油的浸润之下，使砚体表面温润如玉。

　　其次，泽州澄泥砚的取泥之地在泽州高平的丹河中，丹河作为黄河水系的沁河支流，河中有沉积千年的河底淤泥，泥中富含铜和铁等矿物材料。用这样的河泥取土淘澄，又用双层丝绢过滤，泥质极细。经过曝晒粉碎，再添加着色剂和其它辅料（这是澄泥制艺中的最大迷题，至今无解。），又经反复揉制捶打成砚坯，加以沥青火油浸润，使砚坯坚实致密。入窑烧造后在高温窑火烘烤下，泥质中的铜铁矿物及着色剂产生了氧化还原效果，就是入窑一色，出窑千彩，形成了砚体外侧周边的黑色，而砚堂中以朱砂红色为主的多种色彩变化，或如红云旭日，或如暮阳落山，每方砚的色彩各有不同，既是人工制造，又如自然天成。

　　在中国古代制艺中，象山西泽州制黑包红彩色澄泥砚所经历的艺佚匠绝的往事，不胜枚举。我们今天考迹古艺的目的，除了去欣赏这些早已失传的古艺，更多的是通过对古代制艺的透视索迹，希望能找回那些失去的历史文化记忆，让古艺重生。

（天津博物馆藏明代制荷鱼形黑包红澄泥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