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登高

白鸽

　　大年初一醒来拉开窗帘，习惯性望向对面的攀枝花公园。公园门前，市花如彩霞般盛放，排排宫灯已褪去夜晚的灯火，正静静地躺在晨光里，倒是另有一番景致。入园的步道上，不见往日人来人往的喧闹，心里窃喜——正是我登高的好时候。

索性入园，顺着坡道慢慢向上走着，尽情享受这份清静的闲情。没走多远，登山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人们三五成群、大多是一家人结伴，不少人穿着红色上衣，满眼都是过年的喜庆。一路上笑语欢声，时而有人凭栏远望、有人陪着老人悠闲缓行，孩子们追逐嬉闹。阳光透过枝叶洒下，金黄的光斑在肩上、发梢上跳跃，平添了几分暖意。

　　行至半山腰遇见一对老夫妻，约莫七十岁的年纪，各自拄着一根枯木枝。那女老者脚穿梭跟皮鞋，我心里暗自思忖，登山穿这鞋定是很累脚，难怪捡了那断枝来作拐杖。没走几步，又与几位青年男女擦肩而过，他们手里也拄着枝条。我心生疑惑，这公园我常来，平日里也不曾见人拄拐呀？今日为何男女老少，人人手里都带着一根干树枝？正犯着嘀咕，对面又来了一群人：你看，他们或怀抱一捆柴、或手拄木段，步履悠闲，笑声轻扬，就连两位身穿红裙的小女孩，也手持柴棍追逐，红裙跟着手里枝桠飘呀飘的。就在这一刻，我想起了：“大年一， 登高拾柴（财）。”的风俗。原来，人们手里攥着的哪里是干枝条，这分明是一份新年的好盼头。

　　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也留意起路边的树林，盼着能寻到一截合适的干柴。可这里的树木高大粗壮，即便树下黄叶堆积，也找不到一根柴枝。我暗暗期待：恰巧枝条从树上“噔”地落下。便仰头望向树梢，没等来落枝，倒看见藏在林间的那座亭子。

寻柴的执念一下子淡了些，反倒是那亭子牵住了我的脚步。信步登亭，视野忽然开朗，远山温婉，满城春光尽收眼底。登高望远的舒畅与豁达，便在一呼一吸间流淌。顺着山路继续向上，我再次将目光投向林间，行至公园最高处的苏铁园，这里草木修剪齐整，满眼绿意葱茏，一片枯叶都没有，哪有柴可寻哟！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小失落！不过，站在这山之巅，望远舒心，寻柴不得的小怅然转眼便散了，只余一身轻松，万般自在。

　　坐廊亭小憩，便沿山的另一侧步道下行，越往下走，树林越发浓密，不多时，我也在林间拾得一截称手的柴枝。回头望去，身后游人几乎人手一根，迎面而来的人，更是握着粗壮木柴，望着这番景致，心中悄然发笑。

手里握着柴，迎面遇上的人，彼此相视一笑，无需言语，便都懂了这份新春拾柴的小欢喜。正沉浸在这份意趣里，忽见路旁林边走出来一群人，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手里皆是又直又粗的干枝。原来，这片林中，散落着不少这样的断木枯枝。我欣然入林，在一堆干木中寻找，相中了那根黑褐色的，可惜被其它木柴压着。正弯腰挪开那些枯木，一旁寻柴的女子走了过来，笑说：“我来帮你。”便动手帮我挪。几下功夫，那只黑褐色的全露了出来。我拾起，直而称手，她夸赞：“好匀称。”我道过谢，祝她快快找到中意的。我攥着树枝走了百十来步，转身回望，她正向路边走来，举着一根更粗壮的枝干朝我挥舞，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喜悦。我不自觉握了握手中两只心仪的木柴。:

　　大年初一登高拾趣，一路风物人情皆成欢喜。登高望远的舒畅豁达，拾柴纳福的民俗意趣，还有陌生人之间无需多言的善意，都随着这一路不慌不忙地闲行，融进了新春暖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