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文史】第1704辑‖石膏山上的鸣叫声

汾州文化

石膏山的鸣叫 01 <p class="ql-block">  肯定是有过“轰隆隆”的剧烈震响的。</p><p class="ql-block"> 然后,太行山和吕梁山就挤了过来,把汾河挤在一条逼窄的狭谷里,然后,太行山和吕梁山又裂开许多逼窄的山口。</p><p class="ql-block"> 坐落在汾河边上的灵石便憋屈得没了去处。往前去,是汾河,这是汾河上最狭窄的地方,所以,它没了前路;往后走,是大山,不是吕梁山就是太行山,所以,也没了后路。</p><p class="ql-block"> 便朝太行山或者吕梁山的山口里钻去。</p><p class="ql-block"> 太行山或者吕梁山留在汾河峡谷的山口都不大,但从狭窄的山口钻进去,嚯,就像钻进了一个宝葫芦,天也高了,地也阔了,山也绿了,越往里走,越是一个不一样的天地。</p><p class="ql-block"> 我是跟着仁义河驰进石膏山的。仁义河流出去是汾河,仁义河伸进去是石膏山。河越往里越清澈,山越往里越幽静。走到卧龙山庄的时候,山好水好,围出了一片绝好的清静。</p><p class="ql-block"> 在汾河岸畔的城市居住久了,在城市的轰鸣中居住久了,就想念山静水静的地方。没想,车门打开,顿时被一阵声音袭击,进而被笼罩,然后,就再也脱不开这种声音了。</p><p class="ql-block"> 嗞——,嗞——,嗞嗞嗞嗞——</p><p class="ql-block"> 山越清静声音越响,声音越响山越清静。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p> 02 <p class="ql-block">  听出来是虫鸣,但不清楚是什么虫子在鸣叫。</p><p class="ql-block"> 像一张带响的网,从空中撒下来,劈头盖脸把你盖住,铺天盖地把你罩住,或者,像浓绿的山间突然升起了漫天的声暴。对,声暴,不是尘暴,是声音的风暴。它从山野扑过来,从地面卷起来,从天空落下来,把你包裹,包得紧紧的,声音不遗余力地朝你注射、注射、注射,把你塞得满满。</p><p class="ql-block"> 满壑都是这个声音,满空都是这个声音。像阳光一样,像空气一样,荡着,漫着,似乎融在了空气里,融在了阳光里,吵得声音发热阳光也发热,阳光发热空气也发热,发热的空气、发热的阳光、发热的声音,颤动着,抖动着,把山谷塞得满满的,把沟壑塞得满满的,把人也塞得满满的。</p><p class="ql-block"> 声音像在空中荡着,又不在空中荡着,而是从空中落下,落在了地上,落在地上就像远远近近急促赶路的声音,远远近近都在赶路,赶路的声音连成一片,像跑马拉松的人,人太多了太密了,就到处都是了人流,也到处都是声音,声音汇成了一种浩荡的逶迤的延绵的流动,急促,急促而又缓慢。</p><p class="ql-block"> 直到下榻在安静的卧龙山庄,窗外,楼外,满山满坡,白天黑夜,还是这种声音。可到底什么声音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下图是石膏山</span><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8px;">卧龙山庄</span></p> 03 <p class="ql-block">  朋友说,是蛐蛐儿的声音吧?</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儿时在乡村听到的蛐蛐的叫声。</p><p class="ql-block"> 也是在山里。我们走进深深的山谷,给学校的庄稼看秋,怕圪灵、獾偷吃了老师的南瓜倭瓜。山里的傍晚像染色的布,说暗就暗了,说黑就黑了。天黑了,月亮就挂在了天上,星星也打着了灯笼,漫山遍野的蛐蛐便朝着月光欢叫起来,得儿得儿得儿,得儿得儿得儿,满山满谷的蛐蛐,比赛似的,满山满谷的蛐蛐拿着声音赛跑,得儿得儿,像赶着马车赛跑。</p><p class="ql-block"> 蛐蛐得儿得儿叫,我们悄悄走了过去,蛐蛐又在别的地方得儿得儿,我们走到别的地方,蛐蛐又在原来地方得儿得儿。跑来跑去久了,我们不再理蛐蛐了,就埋伏到田头,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等待圪灵、獾来偷吃老师的南瓜倭瓜,也机警地瞅着,害怕遇上绿眼睛的狼、白胡子的狐狸……一群孩子折腾一夜不觉得瞌睡,蛐蛐得儿得儿倒把太阳叫起来了。</p><p class="ql-block"> 我太熟悉蛐蛐发出的声音了,那是得儿得儿得儿的声音。就像旧时候斗蛐蛐的北京爷们说话,动不动会带个儿化的尾音:蛐蛐儿。统统的儿化。也不知是蛐蛐学了北京爷们的儿化音,还是北京爷们学了蛐蛐的儿化音,反正蛐蛐的鸣叫声,是完全儿化的声音,是带了金属味儿的儿化的声音。而且,许多地方的蛐蛐,似乎满世界的蛐蛐,都带了儿化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我觉得,笼罩在石膏山的声音,像,又不像蛐蛐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石膏山的声音是沙哑的嗞嗞嗞嗞——嗞嗞嗞嗞——</p> 04 <p class="ql-block">  朋友又说,是蝈蝈的声音吧? </p><p class="ql-block"> 蝈蝈的声音我是知悉的,在我们村庄,我们叫“蚰蚰”。</p><p class="ql-block"> 但离开乡村多少年,记忆已经模糊。好在,在城市,年年听到蝈蝈的声音。不是在太原,是在北京。年年这个季节,北京的街头,骑了车子载了一大篓子蝈蝈笼的人,会在幼儿园或者小学门口卖蝈蝈。卖蝈蝈的人载了一大篓得儿咕得儿咕的声音,买了蝈蝈的孩子提了一小笼得儿咕得儿咕的声音踏踏踏跑去,老人追着孩子和得儿咕得儿咕的声音,直喘。</p><p class="ql-block"> 我们村庄孩子是用不着买蝈蝈的,山坡上到处都是蝈蝈,山坡的世界就是蝈蝈的世界,蝈蝈的世界也是孩子的世界。所以,村庄的孩子不仅不用买蝈蝈,而且根本就不用逮蝈蝈。他们在山坡上寻找蝈蝈,找到了,就悄悄看着蝈蝈鸣叫,然后,嘴里发出得儿咕得儿咕的模仿,结果,这一模仿不要紧,要紧的是,蝈蝈发现了人类,便息了声音,躲开人类,跑了。</p><p class="ql-block"> 在城市,买了蝈蝈,城市就有了乡村的声音,城市把老人们熟悉的自然之声带给孩子们,孩子们看到蝈蝈听到蝈蝈的声音,会说“蝈蝈是一片叶子做的,是一只会唱歌的叶子”,但孩子们哪里知道生长蝈蝈的自然是什么样子,哪里知道蝈蝈们在山里鸣叫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虽然也像蛐蛐似的得儿得儿,但比蛐蛐叫得强悍且霸道,绝对是蛐蛐升级版的鸣叫。 </p><p class="ql-block"> 石膏山的声音,像是蝈蝈的声音,又不像蝈蝈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石膏山的声音是磁性的嗞嗞嗞嗞——嗞嗞嗞嗞——</p> 05 <p class="ql-block">  我似乎觉得,应该像是蝉的鸣叫吧?</p><p class="ql-block"> 蝉在我们的村庄不叫蝉,也不叫知了,叫木黏哇。</p><p class="ql-block"> 它的声音,用我们村庄的人模仿,是“嗞唸 ——嗞唸——”,应该是形容声音像黏在树上一样,延绵不绝。别的村庄的人模仿,是“嗞嘤——嗞嘤——”,像歌唱的样子,带了音乐的旋律。像音乐的长音短音,前音短后音长,却唱出循环的旋律。像拼音的声母韵母,声母短韵母长,却拼不成一个字的读音。似乎人们怎么模仿,都不足以给蝉定音。</p><p class="ql-block"> 这样的声音,常常是晌午响得最烈。晌午的太阳晒得石头发烫,晒得树叶发蔫,晒的人睡去,恰恰这个时候,也是蝉鸣最起劲的时候。我们孩子在晌午是从来不睡的,不仅不睡,且蝉鸣最起劲的时候也是我们最起劲儿的时候。起什么劲?寻蝉,觅蝉,爬上响着蝉鸣的老槐树,企图捕一只蝉。但我们没看到蝉,蝉已看见我们。蝉于是嗞儿吹着口哨飞走。</p><p class="ql-block"> 那时,村庄里不多的老槐树,似乎就是鸣蝉的音箱,一只蝉叫,似乎就是整棵老槐树在叫;一群蝉鸣,似乎就是整棵老槐树在鸣;所有的老槐树歌吟,似乎整个山村在歌吟。“嗞唸——嗞唸——”,“嗞嘤——嗞嘤——”。它们发出的声音不是单调的鸣叫,而是多声部的浑然合唱;多声部的浑然合唱也不是沙哑的聚集混合,而是金属的瓷质的恢弘震荡。</p><p class="ql-block"> 我印象的蝉鸣,就是金属的瓷质的震荡而非石膏山这种。</p><p class="ql-block"> 蝉的鸣叫,会是石膏山这“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吗?</p> 06 <p class="ql-block">  嗞嗞嗞嗞来自漫山遍野的绿。</p><p class="ql-block"> 来自绿草,来自绿树,来自绿的灌木丛。</p><p class="ql-block"> 像是藏在草里,藏在树里,藏在绿里,是绿藏不住了,树藏不住了,草也藏不住了,就轰轰烈烈爆发出来。或者似乎就是绿发出的鸣叫,树发出的鸣叫,草发出的鸣叫。树和草实在太稠密了,稠密得挤在一起,挤得化也化不开,就挤出了声音。就憋也憋不住地喊了出来,不停地挤,不停地喊,挤成了一片也喊成了一片。摩肩接踵地喊,喊得地动山摇。</p><p class="ql-block"> 我靠近树灌,瞪了眼睛仄起耳朵屏声静气,听。树灌丛中,亿万只虫子在微啼,在私语,在竞叫,然后统统变成了喧哗,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像风刮草树,草树把风撕裂,或林中昆虫演绎着伐木时代电锯曾经发出的嘶鸣。但我没找见什么虫子。只听到急促的嗞滋滋滋,细碎的嗞滋滋滋,此起彼伏的嗞嗞嗞嗞,单调而重复,细碎而轰鸣,嘶哑而磅礴。</p><p class="ql-block"> 是的,肯定是夏虫鸣叫,但就是不知道什么虫子。遇到巡山人,指指山野的声音,问,这什么在叫?巡山人说,是蝉,知了。再问,知了不是像唱歌一样“知了——知了——”地叫吗?这个只是嗞嗞嗞地叫。巡山人说,是夏蝉,夏蝉的声音,夏蝉就是这样的叫声。巡山人说,蝉从土里钻出来爬到树上,就这个声音,日夜不停地叫,一直这样叫,叫到死。</p><p class="ql-block"> 都说,夏蝉不可语冰,但是,冰可语夏蝉么?</p><p class="ql-block"> 人都不怎么知蝉,冰,可知蝉语蝉?</p> 07 <p class="ql-block">  蝉鸣太稠密了,卧龙山庄,都是,卧龙山庄往龙吟谷,都是。</p><p class="ql-block"> 鸟鸣也是稠密的,但鸟鸣只是蝉鸣旋律里的花腔。像漫漫绿里冒出的红,绿是山的底色,红一下把绿点燃了,满山满谷的绿便越发被泼染的鲜活鲜亮。蝉鸣也是。蝉鸣是山的基调,鸟鸣跳跃在蝉鸣里,把蝉鸣跳得越发掀起波浪。蝉鸣就像绵绵厚厚的绿,而绵绵厚厚的绿又像富有弹性的蹦极垫,鸟鸣的花腔就像在蹦极上弹起的鸟,婉转飞升,飞升,再飞升……在波澜连绵的蝉鸣里,把合唱推向激越。</p><p class="ql-block"> 当然,鸟鸣和鸟一样,并没有真的在绿上弹跳起来,并没有真的被蹦到空中,鸟和蝉一样,是只听它们鸣叫,不见它们飞行。鸟鸣和蝉鸣,都藏在厚厚的绿里,藏在厚厚的绿里竞唱。鸟唱得流利婉转,蝉唱得沙哑单调,鸟嫌蝉呱噪,便喊着别吵了别吵了,但蝉不怕鸟嫌它呱噪,越发起劲地唱。鸟和蝉便争吵。唇枪舌剑,剑拔弩张,互不示弱,滔滔不绝。</p><p class="ql-block"> 只是不知它们争吵的时候,是否相互看见,是否相互对峙?我问,鸟和蝉争吵,会动手吗?巡山人不解。我说,鸟会吃掉蝉吗?巡山人说,会,在山里,蝉被吃掉的事太平常了。我说,既被吃掉,蝉还敢叫?巡山人说,被吃就不叫唤了?蝉叫唤是在找朋友,找朋友是要繁殖后代,叫唤是蝉的本性,怎么会不叫?鸟也一样,鸟也会被吃掉,鸟会不叫吗?</p><p class="ql-block"> 我和巡山人说话的时候,蝉和鸟一直在鸣叫。</p><p class="ql-block"> 蝉和蝉、鸟和鸟、鸟和蝉的鸣叫,也像人和人的说话吧?</p> 08 <p class="ql-block">  水也会说话,水也会鸣叫起来。</p><p class="ql-block"> 水是和山说话,和石头说话。</p><p class="ql-block"> 走在龙吟谷里就看到了水。水是清冽的那种,是散发着清冽气息从石头缝隙钻来钻去的那种。钻来钻去的时候,石头挡住了它的去路,它就和石头说起话来。水大的时候会推着石头走,和石头一路聊天,水小的时候会绕过石头,和石头作个告别。水和石头说话的时候,鸟和蝉也不停。鸟叫蝉鸣在头上,水的声音在脚下,你于是被夹在声音的缝隙里了。</p><p class="ql-block"> 路把你托上山腰,托在了树的头顶,你像被声音托起来了,满涧满谷的蝉鸣鸟叫里,看不见水,却听见水的声音比看见水的时候还响。蝉声鸟声水声,交织在一起混合在一起,把山谷哗得响成一片。钢锯一样坚强嘶鸣的蝉声,鸟给了它溪水一样的婉柔,风一样飘忽无形的鸟声,蝉给了它钢锯一样的筋骨。想象中寂静的山谷,简直就是一只天然的音箱。 </p><p class="ql-block"> 也会突然什么也听不见了,因为你钻进了山腰的溶洞。溶洞离奇的静,水也离奇的静。静得听得到滴水的声音和声音的回响,像深夜听到钟表秒针的回响。百万年亿万年的时间,就滴答在溶洞的水声里。然而钻出溶洞,一切的静又没入水的轰动,瀑布,湍流,飞泉,呼啸着跌下山崖,跌得粉碎,发出疼痛的嚎叫,但依然一拐一拐地,奔向前去。</p><p class="ql-block"> 水鸣叫着,欢叫着,奔向我来时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初出峡的水,是否知道前路会是什么样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下图是石膏山龙吟谷峡谷全景,云雾缭绕中的山体与亭台</span></p> 09 <p class="ql-block">  但我知道。水的前路是河,河的前路是世界,是海。</p><p class="ql-block"> 或许,路上会有水的异变,水的色变,甚至水的声变。</p><p class="ql-block"> 世界什么变动都会有。就像龙吟谷不仅有水声蝉声鸟声,而且这水声蝉声鸟声都会变。吟诗一样的水声,音乐一样的鸟声,或许金属一样的蛐蛐声和铜铃一样的蝈蝈声,都会变。它们汇入沙哑的嘶哑的质地磁性的蝉声,就变成了呼呼哗哗的声音,变成风的声音……呼呼呼呼,哗哗哗哗,呃,龙吟谷呼呼哗哗了,龙吟谷起风了,龙吟谷真的起风了。龙吟谷响动起来了,龙吟谷动荡起来了!</p><p class="ql-block"> 龙吟谷动荡起来的时候,树摇动,草摇动,荆棘摇动,满山满谷的绿摇成海浪,似乎风是绿的。蝉鸣鸟鸣,所有虫鸣,突然停息。呼呼呼呼,哗哗哗哗。唯有风声,只有风声。只听风声,你就知道,风的脚步是怎样的;只听风声,你就知道,雨的脚步是怎样的;只听风声,你就知道,兽的脚步是怎样的;只听风声,你就知道,雷雨交加的脚步是怎样的。这声音,山里的神仙也听到了。</p><p class="ql-block"> 而这一切停息的时候,人却被激动了。人开始呐喊,吼叫,啊嗷——,啊嗷——,我也放声呐喊,吼叫,啊嗷——,啊嗷——,我放开喉咙的时候,沙哑的嘶哑的声音居然吼叫成浑厚的嘹亮的声音。我对朋友说,你也呐喊啊,你也吼叫啊。朋友声音天生洪亮,但朋友试了试,说,我叫不出来,不会叫。朋友不敢,不好意思,怕失了儒雅。我又放开喉咙,啊嗷——,啊嗷——,啊嗷——</p><p class="ql-block"> 我的声音,融在了蝉鸣鸟鸣水鸣和树鸣里。</p><p class="ql-block"> 我不担心沙哑的嘶哑的呐喊呼喊被世界嘲笑。</p><p class="ql-block"> 只是,所有的呐喊呼喊,没有形成山的回响。山里的绿太厚太密了,厚厚密密的绿,把呐喊呼喊吸收消弭了。</p> 010 <p class="ql-block">  就这样,在龙吟谷,我听到了夏声的鸣叫。</p><p class="ql-block"> 所有蝉声鸟声兽声风声雨声人声,都是龙吟谷的龙吟。</p><p class="ql-block"> 离开龙吟谷回到城市的时候,我依然想着石膏山的鸣叫。</p><p class="ql-block"> 我的耳朵里依然响着夏声的和鸣,依然响着嗞嗞嗞嗞的蝉鸣。我以为我听到了城市的蝉声。侧耳细听,窗外没有蝉声;跑到楼下,树上没有蝉声;走入树林,林中也没有蝉声。</p><p class="ql-block"> 蝉鸣的季节,城市怎么会没有蝉鸣呢?</p><p class="ql-block"> 我走进城市的汾河湿地生态公园。我在灌木和乔木林里倾听,满林子的鸟鸣里,没有一丝的蝉鸣;我在芦苇和蒲草丛上聆听,芦苇河的鸟鸣里,也没有一丝的蝉鸣。</p><p class="ql-block"> 这是城市最长最大且比城市还长的河流公园,树像绿河一样流淌在两岸,绿像云河一样流淌在两岸,白鹭嘎嘎叫着归来,灰鹤嗷嗷叫着归来,大鸟小鸟叽叽喳喳叫着归来。</p><p class="ql-block"> 但是,蝉鸣呢?城市应有的夏蝉的鸣叫,哪里去了?</p><p class="ql-block"> 城市在塑造自然,城市在回归自然,城市在走向自然,城市的自然与山野的自然虽然存在距离,城市的自然虽然笼罩在机器的喧嚣里,但城市不该没有夏蝉的和鸣啊!</p><p class="ql-block"> 突然,在城市的喧嚣里,我听见了一阵蝉声。我赶紧跑出汾河公园,穿过街树,循着蝉鸣,找去,找去……到了那个地方,却发现,哪里是什么蝉鸣,是电锯在嘶鸣。</p><p class="ql-block"> 之后,我每每到汾河公园走步,都要听听有没有蝉鸣。我希望听到一声沙哑的磁性的嗞嗞嗞嗞,从深树里传来。</p><p class="ql-block"> 我期待着,等待着,我等待着城市的夏蝉和鸣。 </p> <p class="ql-block"><b>  作者简介:</b>李景平 山西平定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生态文明研究与促进会生态文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山西省作家协会生态文学专业委员会执行主任,山西省散文学会副会长。著有《绿歌》《20世纪的绿色发言》《与黑色交锋》《报人论报》《山西之变》《走过时光》《读懂山西》(合著)《风在心间行走》《云下山河》《一泓清水入黄河》等。曾获中国环境文学奖、山西省“五个一工程”奖、赵树理文学奖、《黄河》年度文学奖、北方优秀文艺图书奖等。《云下山河》入选2024年度中国生态文学推荐书目,2025年10月荣获第十一届冰心散文奖</p> 责任编辑:梁志友 韩雅 高强 王良介 赵永高 张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