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色天香国香婆

樱花雪（李福信）

犬木塘系列故事 之一 ～ ～





崀山.犬木塘掠影



崀 山 . 犬 木 塘

李 福 信

有人讲，邵阳市的犬木塘，是挂羊头卖狗肉的犬木塘。

有人道，实打实的犬木塘，是新宁县崀山镇的犬木塘。

有人说，新宁书记秦立军，有些愧对夫夷江的犬木塘。

有人言，新宁的麻林水库，活生生吓跑吓走了犬木塘。



北漂到邵阳蓬莱岛的犬木塘

一

犬 木 塘 的 故 事

口口相传，犬木塘曾是县人的骄傲，因为，当时的省委书记华国锋来过，指示要在这里，修建一个全省最大的水库。

而今，多少年过去，犬木塘已是县人心中，永远的伤痛。因为，崀山.犬木塘水库终究没有修成，对不起华国锋同志了，连夫夷江畔犬木塘这个名字，也被下游三百里外的邵阳，资江河畔蓬莱岛修建的那个水库，冠名拿走了。

犬木塘北漂了，新宁人心疼，崀山人心殇，犬木塘的村民们更是落寞神伤，望乡惆怅。

邵阳蓬莱岛的原住民，也是在水一方，望乡茫茫，心里也不舒畅。我们好好的蓬莱岛，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就换成了犬木塘了？我们美丽的蓬莱岛，怎么摇身一变，就变成了犬木塘了？我们的蓬莱岛烟雨濛濛，我们的蓬莱岛诗情画意，多美多好的蓬莱岛啊。我们不要新宁夫夷江畔崀山的那个犬木塘，那个听起来土里土气的“狗牧塘”，我们要我们自己资江河畔的那个蓬莱岛。

崀山土生土长的四哥，下城时常从犬木塘旁边走过的四哥知道，真正的犬木塘，是在新宁县崀山镇，是在崀山镇的夫夷江，是在夫夷江的水溪村边上，是在水溪村隔邻的崀笏村最上方。



　　故地重游 多情应笑我

今年的正月初六，四哥与几个好友，实地走访了崀山.犬木塘

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为修建崀山.犬木塘水库，前期，省地质勘探队在犬木塘水库的坝址附近，为采样地底岩基，在崀山的半山，掘开的勘探山洞

从窑上，过盆溪，到茶亭，上半山，经过双石桥，就看到左边的那个石洞了。

上世纪六十年代，时任湖南省委书记华国锋，实地到了新宁县的水溪村、崀笏村之间的犬木塘视察，看到一江夫夷碧水、两岸山峰对耸，是修建水库、引水解决衡阳邵阳永州干旱走廊的最好地方，遂提出修建湖南省最大的水利工程—犬木塘水库。

　　1972年，为响应华国锋书记号召，省地质勘探队在犬木塘水库的坝址附近，采样地底岩基，在崀山的半山，掘开了一个山洞。

石洞的对面，往右，过去两三里，就是夫夷江畔，就是水溪村的冻里，水溪村的杉木塘，就是崀笏村的犬木塘了。

到了犬木塘，不期然，也看到了杉木塘。

犬木塘紧挨着杉木塘，杉木塘在犬木塘的上方，都在夫夷江的边边上。

突然，同行的黄局说，那个迷四娘，就嫁到了杉木塘。

华国锋走访在农村



二

新 宁 民 间 四 美

‌①

迷死男人迷四娘

来到了犬木塘，就看到了杉木塘。看到了杉木塘，就说起了迷四娘。不觉得，就勾起了四哥的往事回想。

新宁民间，县人常道，“迷死男人迷四娘，国色天香国香婆，灿若桃花灿烂婆，打牙撂嘴打卦婆”。

这一娘三婆，是坊间有名的传说。

国香婆，四哥没有见过，但是真实的一个存在。灿烂婆，打卦婆，那是坊间插科打诨的戏说，四哥都经历过。迷四娘，那是四哥小时候的最怕，迷四娘几次来到过鲤溪，与四哥常常交道。

说来有缘，迷四娘，就是犬木塘边上，小地名杉木塘的。

小时候，四哥和伙伴们最怕的，除了山上半夜的鬼，就是迷四娘了。

有一年春天，大人们在豹旮冲的冬水田里撒石灰（鲤溪的水浸田常带酸性，长稻子不行。石灰是碱性，撒石灰，就是以碱性调和酸性。撒石灰时，水田里的泥鳅憋不住，一个劲的往外面跳，那是乡下人下酒的好菜），四哥和姐姐、伙伴们正欢快的在豹旮冲里捡泥鳅，有趣得很，开心得很。

突然，有人一声喊，迷四娘来了。四哥抬头一看，果真，迷四娘挑着担子，一步三晃地往鲤溪来了，正忙着捡泥鳅的四哥和姐姐、伙伴们就发了疯一样，拔出泥腿，背起装泥鳅的洋鲅篓，就往家里跑，到处躲藏去了。

偏偏，迷四娘像鬼魂附身，躲也躲不掉。那天傍晚，迷四娘带着自己的棉絮，在四哥家的壁脚底（壁，当地人读bia。鲤溪连湘接桂，发音独特，把“屋檐下”说成了“壁脚底”）发了个铺，准备安营扎寨，睡下了。

四哥怕得要死，请母亲出面，劝迷四娘搬到大队部那里去睡。哪晓得，迷四娘不知道从哪个好事的打卦婆那里，知道四哥的父母是地主子弟，就破口大骂，骂母亲地主崽崽，骂母亲地主婆娘，骂母亲地主该死，骂母亲地主当杀，骂得母亲默默无语，骂得母亲勾头勾脑，骂得四哥一整夜心惊肉跳。

小时候的四哥常想，那个大家见了都怕的迷四娘，大家见了都躲的迷四娘，为什么叫迷四娘呢？怕是年轻时长得好迷人，迷倒了好多的男人吧。

多少年后，迷倒了一大片山寨男子的迷四娘，吓倒了一大群山里孩子的迷四娘，早已不在了人间。那个被迷四娘骂地主婆骂得勾头勾脑的四哥母亲，也在十八年前，化作了一道青烟，融入了鲤溪的绿水青山了。四哥呢，也是人到中年的汉子了，不再怕迷四娘了，不再怕这怕那了。

四哥才慢慢晓得，迷四娘本来姓李，是四哥的本家姑娘。待字闺中时，如烂漫山花，似风中荷花，也像九龙岭上漫坡的樱花，是远远近近最美的女子，一颦一笑，最摄男人魂，一步一摇，最动男人心，引得多少男子踩平她家门前的山路，多少媒人踩破她家的门槛啊。

后来，她从东边的九龙岭上李家，嫁到了西边的夫夷江畔水溪，嫁给了犬木塘上面的杉木塘，一个匡姓人家为媳。少女时代的她，是在九龙，在杉木塘，在杉木塘隔壁的犬木塘，在远远近近的村村寨寨，迷倒了一大片男子的美丽姑娘。

后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迷四娘变了。

有人说，是迷四娘只生女儿不生男，丈夫变心变了脸。

有人说，是春风惹得游人醉，迷四娘长得太迷人，不安分的男人总爱撩，惹得她丈夫生了病，把她抛下先走了。

有人说，是有年夫夷江发大水，犬木塘杉木塘遭了灾，迷四娘家的房子被冲走了，猪牛被冲走了，崽女也被冲走了。

反正不管什么变故，迷四娘从此性情大变。性情大变的迷四娘，从此常年挑着一头棉絮一头鼎罐的铺盖，四处流浪，见小孩就追，见大人就骂，让遇见迷四娘的崽把式害怕不已，让方圆十里八里的乡亲乡邻心疼不已……

‌②

灿若桃花灿烂婆



迷四娘的故事，在犬木塘所在的崀山，在湘桂边的新宁，太过悲凉，让人唏嘘不已。

新宁一带，崀山一带，边湘边桂，讲话就有点土气，有些特别。比如，对女子的称呼，结了婚的才可以称作某某娘，迷四娘就是。待字闺中的，没有出嫁的，在家当女儿的，不能称作某某娘，但可以称作婆，可以称作妹者，也可以称作妹者婆。

当年四哥在县城工作时，那个姨父家还没有参加工作的美丽表妹，四哥常常喊作妹者婆，妹者婆蹦蹦跳跳快乐应答了。可妹者婆参加工作了，在单位了，四哥依然把表妹称作妹者婆，妹者婆就不高兴了，就向姨父告状了，四哥就被姨父说了，让四哥羞渐不已。

那个隔邻五爷，想把家里的女儿，说媒给四哥的五香，我们就喊她五香婆；那个与迷死娘有过交集，有过许多故事的国香，县人都喊她国香婆，她们都是待字闺中的女子，是没有出嫁的妹者婆。

先说新宁民间口口相传的灿烂婆的故事吧。

四哥小时候，在鲤溪的波斯形住。

四哥的隔壁，住着一个村里最美、乡里最美的小芳。

四哥和小芳隔邻而居，同班而学。按辈分，四哥要长小芳一辈，按年龄，小芳要大四哥一岁。

每每晨雾初起，杜鹃花开，美丽的小芳和害羞的四哥一前一后，保持着一段距离，走在去山上小学堂的羊肠小路上，既互相照护，防止豺狼野狗偷袭，又彼此呵护，让丫丫妈妈放心。

鲤溪小学的班上，还有一个美丽的女同学，叫梅芳。小芳是鲤溪波斯形的，梅芳是鲤溪栗山坪的，两人好得不得了，扎着小辫、插着杜鹃花的两颗小脑袋，常常挨在一起，叽叽喳喳，追追闹闹，像轻捷的百灵，像快乐的杜鹃。

小时候，常听队上的周二娘笑着骂自家的闺女桂香婆是灿烂婆，听隔邻的钟三娘笑着讲自己的女儿五香婆是灿烂婆，四哥就常常想，这个灿烂婆是个什么婆，肯定是个很美的婆。只是不知道灿烂婆怎么写，灿烂婆是哪个婆？

一次，班上当学习委员的四哥收作文，看到梅芳作文本上写道，“小芳是我的好朋友，小芳是个乖她婆（乖她，新宁土话。乖她=漂亮，美丽），小芳是个灿烂婆”。

醍醐灌顶一般，四哥恍然大悟，噢，灿烂婆就是乖她婆啊，灿烂婆就是班上最美的小芳啊，那灿烂婆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子了。

③

打牙撂嘴打卦婆



边湘边桂之地，是民风淳朴之乡，是礼尚往来之邦。乡邻互敬互爱，对那些爱东家长西家短、拨弄是非者，看作打牙撂嘴打卦婆，最不喜欢。

还有，逢年过节，初一十五，不许讲不吉利的话。如果妹者婆（女孩子）大年初一讲了晦气话，如果伢粒牯（男孩子）在这一年里打牙撂嘴惹麻烦，那也会被丫丫妈妈骂作打卦婆了。

过年了，读过小学，在家里学问最高的大哥，就写春联，又写了两个大大的“福”、“钱”，然后带着三哥贴春联，贴“福”、“钱”。春联按古礼，从右到左贴，贴得像模像样。

贴“福”、“钱”时，大哥既新潮，也迷信，讲求福到、钱到，就把“福”、“钱”在堂屋两扇大门上倒着贴。

正好，母亲带着妹者婆，从水井边杀鸡剖鱼、拳毛开肚回来。刚读小学二年级的妹者婆认得两字，一看，就大呼小叫，“妈妈，妈妈，我们家的福倒了”。

福倒福到，真吉利，妈妈笑意盈盈，喜不自胜，心里想，来年一定好运气。

站在板凳上，刚贴好“钱”字的大哥一听，更是沾沾自喜，就故意挪开身子，好让妹者婆看到，又来一句好听的吉利话。

看到“钱”字的妹者婆，又是大呼小叫，“妈妈，妈妈，我们家的钱倒贴了”。

钱倒贴，倒贴钱，妈妈哥哥听了，一个脸色难看，一个脸色铁青，真是晦气，呸呸呸，屁股嘴，打卦婆。

除夕的那天夜里，吃过年夜饭后，母亲就牵了妹者婆，哄了伢粒牯，去到了臭臭的茅屎房，折了一根那个年代用来刮屁股的篾片，一边往妹者婆嘴上装模作样地刮，一边口中念念有词：“趴趴（大粪）嘴，尿尿嘴，打卦不灵的屁股嘴”。

那个阵势，常会把妹者婆伢粒牯吓得啊啊鬼叫，又哭又闹。左邻右舍的人家听到了，晓得的就会心一笑，会就着妹者婆的鬼哭狼嚎把自家的妹者婆伢粒牯一顿教导，不晓得的，以为妹者婆家里又在杀猪了。

说来也怪，刮了屁股嘴的妹者婆，自那以后，变得格外的懂事，乖巧了，讲话关风了，不再打牙撂嘴，被妈妈骂做打卦婆了。

‌ ④

国色天香国香婆

国香婆，四哥没有见过，但从小到今，一直是一个美丽的传说。

在街头巷尾，在县人的茶余饭后中，四哥常常听说了国香婆。当儿女不愿做事时，丫丫妈妈会一顿数落，你古扎厮（古扎厮，新宁土话。古扎厮=这厮=这个）国香婆啊，懒尸懒装得很。当子女馋嘴时，想呷好呷的时，丫丫妈妈会教导说，你古扎厮国香婆啊，好呷懒做得很。三两乡友在一起玩耍，玩得开心处，冷不丁，一个乡友说，你古扎厮国香婆啊，众人就会大笑。

四哥就想，古扎厮国香婆，到底是个什么人啊。国香婆一定是长得很美的一个女子，国色天香一般的女子，不然，为何有这么多人，在说着国香婆呢，不然，为何这么多年了，还在讲着国香婆呢。

后来，四哥就慢慢晓得了。

街谈巷议里，口口相传里，听县人讲，国香婆是白沙云里赵家人，本姓赵。

当年出生时，国香婆那可是白白胖胖，白里透红，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乡邻说，真是仙子下凡一女子，国色天香不为过。家人就为她取名赵国香，闺名就叫国香婆了。

触目为青山绿水，沐浴着晨风晚霞，国香婆长大了，出落的更韵致，更水灵了，像一朵清新滴翠的荷花，像一棵娇艳欲滴的杜鹃，绽放在白沙云里的乡村田野。

十乡八里的少年看到了国香，都心痒痒的，都想将这朵鲜花，插在自己的这抷牛粪上。

可是，国香婆才不干呢，国香婆心气高，国香婆想要嫁到城里去，想要跳开白沙云里去，国香婆想做城里人。

上山下乡运动来了，知识青年下乡了。好几个乖她、俊朗的青年下放来到了白沙云里，一个白白净净、文文雅雅的青年就住到了赵家。

一来二去，国香婆与知识青年认识了，熟悉了，倾慕了。青年想牵手情长，国香愿随君往。

国香婆与知识青年芳心暗许，愿结同心。青年在痴痴地想望着，国香婆在美美的盼望着。

民间说，才人命短，佳人情长。一天生产队里出工，上山伐木剁树。松涛阵阵掠过，刀斧声声鼎沸。青年被一棵倒下来的松树砸到了，来不及说一句话，就走了。

青年走了后，国香婆性情大变，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逢人就说自己是青年的人，自己是城里的人。

生产队里分谷子给她，国香婆挑着谷箩就往仓里倒，说自己是城里人，是街上的人，以后不要队里粮，不做队里事了。

从那以后，国香婆就在白沙街上徘徊，在黄龙街上流浪，在县城街上游荡了。

整日里流浪游荡的国香婆，靠着别人施舍为生，不洗澡不做事，头乌嘴黑，乌漆麻黑。让看到她的不明就里的县人指指戳戳，告诫身边的子女，千万不要学国香婆，国香婆好呷懒做得狠。只有那些知根知底的乡邻，看着过去白里透红、白白胖胖、乖她漂亮的国香婆，如今变得头乌最黑、乌漆麻黑，就叹息的说，国香婆可惜了。

可惜了的国香婆游荡在县城的街上，不其然就与游荡到县城的迷四娘，那个犬木塘杉木塘的迷四娘，在新宁县城的三角坪相遇了。

晚上睡觉时，迷四娘睡在友谊饮食店的壁脚底（壁，新宁土话读bia。壁脚底=屋檐下），国香婆睡在马路对面的药材公司门店的壁脚底。

迷四娘和国香婆两个就隔着马路对骂。一个五十步笑百步，迷四娘就骂国香婆，乌漆麻黑，好呷懒做。一个告化子（乞丐）欺庙佬，国香婆就骂迷四娘，人老珠黄，懒尸懒装。

可惜了的国香婆，却便宜了那些三流九教的人，便宜了那些街上流浪乞讨的光棍汉们。

有好事者传，当年那个算命的李瞎子，没有找到老婆时，情急之时，猴急之下，摸索着将国香婆接到了自己家里，一连洗了三大盆水，才将国香婆洗的干干净净，白里透红，体香肉香。然后一夜帷帐晃动，颠鸾倒凤，解了四两之急，圆了半生春梦。

有闲散人讲，流浪游荡在县城的国香婆，整天头乌嘴黑，通身乌漆麻黑。上半身只有两个地方很白，像两个白白净净的大馒头。

那是乞讨流浪的光棍汉们，夜深人静时，情急猴急时，常常揉搓国香婆，专门欺负国色天香的国香婆，害得国香婆生下了好几个白白胖胖的胖小子。

好在，国香婆生下的那几个白白胖胖的小子，被那些因计划生育政策所困，无女无儿的人家抱去了。

也许，走在新宁县城的大街上，你我不经意遇见的，那个白里透红的乖她女子，就是国香婆的妹者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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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犬 木 塘 印 像 ～

桃花初开，碧波荡漾

一艘游船，夫夷江上

正在从美丽的犬木塘

划向迷四娘的杉木塘

当年蓬莱岛

邵阳犬木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