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 行，——春天里

guoguo（云开阳明）

春天里

——独行

春寒乍暖，姑苏城外，我独自上灵岩山。山不高，无险峻之势，无喧嚣之景，况且去过N次。苏州境内名山众多，穹窿山，乾隆去过;虎丘，越王勾践试剑的地方……相比之下，灵岩山就是一座小丘。选择灵岩山作为马年独行第一站，其实是选择一次远离喧嚣的与自己的一场对话。上一次来，几乎健步如飞，仅仅过了三年，我已脚力不逮，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登。春风掠耳，没有同行者的欢声笑语，只有脚步叩响山石，这是属于一个人的春天，一场值得思索的独行。

过去一年，与友人结伴，大群小群踏山游海，爬过数座青山，见年纪比我年轻的同伴，爬至半途便气力不支，或腰酸腿疼止步不前，只觉不解。直到去年十二月，爬福建三明的几座小山，让我真切感受到腿脚滞涩，难掩岁月痕迹。昨天，独行灵岩山，是尝试，亦是体验。我不是一个安于久居室内的人，但有一个毛病，一旦坐下，玩电脑看手机看莫名其妙的电视，就不愿起来，四肢老化，尤其脚馒头(东北人称波楞棱盖儿)如锈了一般，登高，有时会发出嘎吱嘎吱响。上医院，大夫说要做CT，做腿部静脉造影，看看有没有血管堵塞，我说堵塞怎么办，开刀，他轻飘飘一句话。我嘴上说好好，提上裤子脚下抹油赶紧溜，唯恐他舞刀弄枪。我的想法，前二年小腿肌肉有点硬一点不温柔，现在软趴趴如同槽头肉，还是要迈开腿，增强肌肉，对抗时光骚扰风化，为即将远游，为远游中的放不下的爬山做准备。曾想过马年起远离爬山，毕竟去年爬湖南莽山，走一段8公里山路，下来脚骨发抖，心律失常，第二天脚馒头红肿。可当我平静下来，尤其站在山脚下才体会到，不管大山小山，有些坚持不必轻易放下，人的一辈子，其实总在上山下山，只不过坡度和高度越来越小。

没有同行相扶，没有同伴鼓励，连依赖都无处可寻。 人生本就是一场渐行渐远的独行，至亲好友，相伴一程，终会在岁月里先后转身。最后的路，终究要独行。有智者说，能够独行，是一种能够直面自我，不依赖外界消遣的强大能力。庄子说，“独往独来，是谓独来，独来之人，是谓至贵。” 连爱因斯坦都说，我实在是一个孤独的旅客，”这些哲人都在选择孤身中的天地境界。中国古人追求天马行空，让灵魂逍遥于山水之间。赋予天地精神之灵性，与之把酒言欢。西方人强调个性，独立，自由，你就是你，在孤独中锻造灵魂。当然，我一个凡夫俗子，没有如此高的境界，没有让生命活出哲理，不竟没有让生活像一只充盈的气球爬上蓝天，而且早早触碰了高压线。独行，在春天里，只不过无法面对独处时那个空洞的自我，不为风景，只为对话自己：这座小小的山，能否作为一次能完成的拉练，能否成为马年奋蹄的起点。

独行不是书本意义上的孤独，而是人生或早或晚的必修课。学会独行，勇于独行，也许在岁月渐深、无人相伴时，稳稳地走好小路大路马路山路。灵岩山的风轻轻吹过，我站在山腰，望着山路上一队朝香者，穿着统一的红衣，外罩黄背心，听口音他们来自黄岩台州，50多个60岁朝上的老太，很多人脸上皮肤如同山石褶皱，看样子都饱经风霜，他们口中念念有词，艰难向上，除了几个爬不动的互相搀扶，大多数人独自前行，没有奢望没人喝彩，在绿意萌动的春天里，无疑是一道美的风景线。

2026.3.7写于灵岩寺素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