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香雪“青秀山”（“新春肇庆、南宁休闲行”游记之二十一）

安静

　　今天是“三八妇女节”，游玩南宁市青秀山，偶遇“樱花园”，三月初的樱花正是盛花期，满园粉白交织，风一吹就是一场浪漫的樱花雨。青秀山本就清秀灵逸，此时被樱花一染，竟有了几分江南的婉约、京都的静美，又不失岭南早春的明快与生气。山道蜿蜒，步移景换，忽见一隅粉云浮涌，原是樱花园悄然铺展于山腰，不是零星几树，而是成片成势，如雪如雾，似烟似霞，真真应了那句“香雪海”。

　　入园处，一块青灰大石静卧道旁，上刻“南寧植物園”五字，笔意沉稳。我伸手轻抚石面，微凉而粗粝，像触摸一段被时光打磨过的山骨。石畔樱枝低垂，粉瓣簌簌拂过肩头，游人三三两两从石边走过，步履轻缓，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园春梦。阳光斜斜穿过花隙，在石上投下斑驳碎影，也把人影、花影、树影，一并揉进青秀山温润的呼吸里。

　　樱林深处，草色初新，一排排，一列列盛放的樱花树撑开巨伞，落英如毯。树下有人铺开野餐垫，有人倚树小憩，还有个穿红外套的孩子蹲在花影里，伸手接住飘落的花瓣，咯咯笑着攥紧小拳头，那点红，在满目粉白间跳动得格外鲜活。我驻足片刻，看风过处，枝头颤巍巍抖落一阵细雪，而树影之外，南宁城的高楼轮廓在薄霭中若隐若现，山与城，在樱花的柔光里悄然相融。

　　俯身细看一枝，粉红花瓣层层叠叠，薄如蝉翼，透光处泛着柔润的微光；花蕊纤细挺立，鹅黄点点，像被春光点染过的小火苗。枝干虬劲，暗褐泛青，与娇嫩花朵形成奇妙的对照，原来最盛大的柔美，常生于最沉实的筋骨之上。

　　再抬头，整株樱花便如一幅工笔重彩：粉云堆雪，密不透风，每一片花瓣都像被晨露洗过，泛着清亮的光泽；花蕊金黄，在微光里微微发亮，仿佛整棵树都在无声地吐纳着春气。背景虚化成一片朦胧的绿意与天光，人便只余下一种感觉：被美温柔地、密密地围住了。

　　“樱花园”依山坡就势，划为密林花海、疏林花坪、樱林花坡、樱花溪畔四区。密林处花影重重，光影迷离；疏林间花枝疏朗，风过成吟；花坡上粉浪起伏，登高可望；溪畔则倒影婆娑，水色与花色相映，清波微漾，落花浮沉，恍若游于画中。一步一景，景景不同，却都绕不开一个“香”字、一个“雪”字，香得清冽不腻，雪得轻盈不寒，是青秀山独有的春之魂魄。

　　登至樱林高处，豁然开朗。眼前是浩浩荡荡的粉色花海，层层叠叠，漫山遍野，如云如锦；远处，南宁城的天际线在春阳下清晰勾勒，玻璃幕墙映着天光，与花海遥遥相望。更妙的是樱花隧道，两行樱树拱卫小径，枝桠交叠，粉云低垂，人在其中穿行，仿佛步入一条流动的春之甬道。溪畔水清见底，倒映着满树繁花，风来，水影摇碎，花姿婆娑，真真是“在水一方”，灵动而清澈。

　　树影婆娑处，两位身着素雅汉服的姑娘正驻足赏花。一位执镜轻拍，镜头里是花，也是她含笑的眼；另一位侧身而立，衣袂微扬，与身后纷扬的落樱浑然一体。她们不喧哗，不争抢，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成了这春山画卷里最自然的一笔，原来人不必刻意入画，当心与景相契，人亦成景。

　　樱花园里，粉是主调，却非单调。细看去，有初绽的浅粉如云霞初染，有盛放的粉白似凝脂含雪，亦有深粉近绯的，如胭脂点染枝头。原来樱花并非一花，而是蔷薇科樱属众多种与品种的统称，青秀山所植，既有早樱的明快，亦有晚樱的丰盈，花期错落，香雪不绝。

　　樱花树冠扁圆，树皮暗粟褐色，光滑中透着横纹光泽，老枝则显灰褐粗粝，像山的年轮。叶初生时淡绿微褐，边缘细齿如芒，而此刻，花事正盛，叶尚羞涩，只于枝梢怯怯探出几片嫩芽，愈发衬得满树繁花，灼灼其华。

　　风又起，花瓣簌簌而落。我仰面，看粉雪纷扬，轻盈得没有一丝重量，却把整座青秀山，都染成了温柔的色调。原来所谓“香雪”，并非单指花色如雪、香气清幽，更是指那落花如雪时，人心被涤荡过的澄澈与轻盈，三月青秀山，一场樱花雨，便足以洗尽尘嚣，让春天，落进衣襟，也落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