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燕归巢

霈岳

乳燕归巢 霈岳1986年我调回老家工作，在市委办公室综合科任职，主要的职责是给市委领导当秘书。由于工作原因，本市日报经常刊登我写的文章和电视台播放跟随领导活动的镜头，“知名度”较高。小学同学中学同学还有战友们慢慢地知道了我的消息。有一天市委传达室打电话给我，说是有两个中学同学找我，我问了姓名后赶紧告诉门卫请他们进来，我也赶快下楼迎接。他两个说受班主任委托请我能不能抽时间参加同学聚会。从69年高中毕业到现在快20年了，我当即同意参加。那天上午领导有两个会议要出席，快11点了我才赶到同学聚会的饭店。服务员带着我进了餐厅，老师和同学们认出我后纷纷站起来表示欢迎。刚刚安静下来，饭店经理进来和大家说，“不知道霈岳科长光临，楼上小餐厅整理好了，请上楼。”吃饭的时候经理还给加了菜，送了酒，最后还给打了折。给足了面子。聚会结束，有三个女同学要跟着去我办公室坐坐。她们三个和我都是学校宣传队的，自然亲近一些。到了我的办公室，一开始她们三个还嘻嘻哈哈，谈起家长里短慢慢地耷拉了眼皮。原来她们三个找我是想解决工作问题的。一个在幼儿园工作，想当“园长”。一个在区妇联工作，两年前得罪了区妇联主任，被压制打击。恰巧幼儿园归区妇联，我笑着给区委办公室主任打了电话，请他给协调一下“我的老同学”的事儿。办公室主任很高兴的答应了。她俩当然也很高兴。最后一个叫鲁燕的同学抹起了眼泪。我急忙给她俩使眼色，制止她们的喜笑颜开。鲁燕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和她俩说，“我想单独和霈岳说说”。她俩的事基本处理了，和我握握手就高高兴兴的离开了。鲁燕是我们班的班花，学校的校花，舞蹈跳的很好。她的父亲是省矿业学院的教授，母亲是学院政治部副主任，她能有什么事儿呢？我重新给她沏了一杯茶，请她慢慢说。高中毕业后不久，鲁燕被安排下乡插队到了阴平县一个山区农村。由于她会唱会跳，三年后就被县“棉纺厂”招收。很快又被安排在棉纺厂宣传科，成为了棉纺厂县纺织局的“红人”。她的爸爸妈妈也正在紧锣密鼓地为调她回学院奔波着。这一年冬天，她为了迎接市纺织局在棉纺厂召开的现场会准备材料，一直到了11点多才写完。推开门才发现大雪封门了！她的宿舍离厂子很近，出门过一片树林就到了。她穿好外套戴上围脖，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向宿舍走去。刚刚穿过小树林，从另一条路上过来一个戴口罩墨镜的人。这个人走过去没几步突然返回来用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一只手拦腰拉住她往树林边的沟里拖。拖到沟里，用她的围脖狠狠地把她的嘴缠绕住，用力的把她的腰带解开，粗暴的把她的裤子褪下，在这个人正要实施罪恶的时候，一辆汽车开了过来，一方面雪大，一方面鲁燕拼命的挣扎，在拐弯处司机从灯光里看到情况不对，停车跑了过去。那个坏人见势不妙提着裤子就跑了。司机追了几步没有追上，返回来看到鲁燕昏了过去。司机赶忙把鲁燕被褪到膝盖下的裤子提上来，把她的围脖解开，抱到驾驶室的座位上。不一会儿鲁燕醒过来了，在驾驶室里缩成一团。司机认识鲁燕，等鲁燕醒过来他跑到现场小心地捡回一个口罩一个墨镜，然后把车开到宿舍区，把鲁燕安排好，在她的宿舍门口坐在驾驶室待了一夜。鲁燕说，如果女人的身体被男人看到如果双方没有成家，如果男人不嫌弃，女人必须要嫁给这个男人的。何况这个司机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呢？根据现场和捡到的口罩墨镜，案子很快就破了。这位司机经常跑市里，到节假日鲁燕就会坐车回家。这位司机是临时工，因为见义勇为转正了。鲁燕的父母奔跑的差不多了，很快就要把女儿调回身边。鲁燕和司机感情慢慢加深，再加上她的身体被司机看过，鲁燕打算和他结婚。鲁燕这个想法和爸爸一说，爸爸一改文质彬彬，大发雷霆坚决反对！鲁燕不顾反对结婚了。爸爸给棉纺厂写信，“断绝关系”。鲁燕儿子已经上小学了，从没有见过姥爷姥姥。鲁燕找我，请我去做爸爸妈妈工作，哭的站不起来，临走，放下500块钱，“你到我家去不能空手。”她要下跪我托起她。矿业学院的领导我认识，其中一位李副院长是从市委宣传部部长位置上调过去的。在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我给李院长打电话，简单的把鲁燕的事情说了说，请他晚饭后带我去鲁燕家，他同意了。吃过晚饭，我从家里带了茶叶，酒和她爸妈爱吃的周村芝麻饼骑车到了学院，李院长领我去了她家。李院长分工人事工作，看得出来他威信不错，鲁燕的爸妈很尊重他。李院长简单的介绍了我客套几句就走了。教授和阿姨很客气，但是对我这个不速之客还是很警惕的。第一次嘛，我也没打算有多么大的希望。当我说我与鲁燕是同学，前几天同学聚会后她怎么痛哭流涕找我的事，老太太眼圈红了，“燕子自从结婚就没有回来过”，声音有些哽咽。教授原来笑眯眯的一下子铁青了脸，“科长，我晚上还要看材料，请回吧！”我站起来留下我的办公室和家里的电话号码，教授让我把东西拿走，我有意地没有理他，和阿姨点点头，阿姨送我到门口。回去后给鲁燕通电话，她说对不起，让你为难了，尴尬了。我说，没事，有思想准备。还说“好事多磨嘛”！我问她教授写的“断绝关系”的信还有吗？她说保存着呢。我请她马上寄给我。樱桃下来了。朋友给我送来了好几盒。樱桃放不住，我拿了两盒趁着星期六晚上又去了。老两口在家。放下樱桃我就要告辞，阿姨拉住我，说老鲁可爱吃樱桃了，吃饭时才说明天去买。我看了看教授他“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你坐一下，我去洗樱桃”，阿姨说。我顺话坐下，问教授身体怎么样啊？洗干净的樱桃放在茶几上，我往教授跟前推了推，挑了几个红透了的拿着“把儿”递给他，他终于说了一声“谢谢！”我喝了一口阿姨倒的茶，问阿姨“鲁燕在家的时候住哪屋啊？”阿姨指了指另一个向阳的房间。“我能看看吗？”我说。教授的脸又铁青了，阿姨无奈的站起来推开门，我站在鲁燕曾经住过的房间，看到她的床铺着床单，叠的整整齐齐的淡花被子上压着枕头，枕头上铺着枕巾。靠窗户的写字台上摆放着书和鲁燕小时候调皮的照片，一双红拖鞋整齐地摆在床下。还有一个花瓶里盛着水，有两支粉红的月季花插在瓶子里，有一点点蔫。房间里有淡淡的女孩子特有的香味儿。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阿姨也眼睛红了，小声说“他从没有进过这屋。”我掏出那封信，快步走过去放在写字台上。“教授，阿姨，不打扰你们了。请教授抽空看看写字台上的东西”。到了门口，我回过头来，忍不住说“叔叔阿姨，你们不知道鲁燕插队遭受了什么啊！”回到办公室，我给鲁燕打电话，说到她的闺房的情形，我带着哭腔说，“妈妈肯定想着你啊！”鲁燕哇地一声痛哭起来。又过了几天，还是星期六下午，办公室电话响起来。我拿起耳机，是阿姨打来的，说晚上能不能到家里吃饭？阿姨说教授看了他写的信，一个人在客厅坐了一夜，还说他记着我说的鲁燕遭受了什么，请我过来详细的说一下。我买了几个凉菜，带了两瓶青云酒（教授老家的），骑车去了矿院。这一次教授亲热多了，阿姨说他亲自出去买了一包“中华烟”。菜端上桌子上，教授看了看酒，问我“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种酒？”我说，这是您家乡酒啊！他亲自给我和阿姨倒上酒，但是他的“架子”还是放不下来，就是不主动提鲁燕的事儿，阿姨也不好问。“酒过三巡”，看着两位老人高兴，我才试探的问他们想知道鲁燕为什么没有听话调回来没有听话按照老人的意思与矿院一位教授的儿子结婚？她太痛苦了！她太感恩了！她遇到了一位救她的好人！我把那天大雪夜里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阿姨已经受不了了！哆嗦着哭着。教授紧紧的咬着牙，眼角里泪水溢出。我忍不住了，说“阿姨，教授，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和鲁燕断绝关系，是往鲁燕心里插刀啊！”“你们知道鲁燕这些年怎么想你们吗？你们知道女婿怎么为难吗？你们知道你们的外孙天天喊着要找他的姥爷姥姥吗？”说着说着我按捺不住自己，“对不起两位老人家，你们认不认你们的闺女你们决定吧！我走了！”“啪”的一声，教授一巴掌砸在桌子上，“孩子，我对不起我的燕子！孩子，请你现在给鲁燕打电话，我和她妈妈给她认错道歉！”我站在原地，阿姨边擦眼泪边拉住我要我打电话。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电话记录本，拿起耳机拨了三次才拨对了电话。“喂，哪位？”电话那边传来鲁燕的声音。“我，我，我是霈岳，现在我在你家里，请阿姨教授和你通话。”教授一步跨过来，“燕儿啊，我是爸爸！”他再也说不出话来了！“爸爸，爸爸，刚才是我爸爸说话吗？”我说“是啊，是啊，是教授和你通话！”“爸爸！哇！（哭声）我想你和妈妈啊！”阿姨接过电话“燕子，燕儿啊，你受委屈了啊！”电话里电话外都泣不成声。我接过电话，“鲁燕，让你儿子给姥爷姥姥说话！”电话里响起来稚嫩的喊叫姥爷姥姥的声音。教授老泪纵横，姥姥哎哎答应着，哭泣着。我去卫生间拿来毛巾，请二老擦眼泪，我说，明天星期天，棉纺厂放假，能让他们一家三口来吗？“能！”教授说。“来来来！快来，越快越好！”阿姨说。“那我和鲁燕说啦？”教授把耳机递给我，“麻烦你了，和燕子说，说！”我接过电话，刚要说话，鲁燕说，我们都听见了，爸爸妈妈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请你和我爸爸妈妈说，现在我们就准备，天一亮我们就走。他们的女婿和他们的不孝女儿一定给两位老人请罪！霈岳，明天你必须来，我们一家要好好的感谢你！等教授阿姨心情平复了，我把酒菜拾掇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500块钱，“教授，阿姨，这钱是鲁燕找我的时候留下的，请二老转交给鲁燕，让她买点东西孝敬你们吧！”“任务完成了，乳燕归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