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散在风里

浏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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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网络(鸣谢)

风，是无形的摆渡人，它渡来了相逢，也渡走了相伴。我们终究走散在风里了，而那些揉碎在风里的曾经，却从来没有被吹散，它只是悄悄地沉在岁月的深处，在我的一呼一吸之间，全是温柔的回响。

风里藏着春天花儿的甜香。那时，立春不久，微凉的风里，裹着玉兰花淡淡的清香，你牵着我的手，走到玉兰树下，指尖的温度，却暖得让人心里发颤。风卷着花瓣，落在肩头，你抬手替我拂去，指腹轻轻擦过我的脸颊，笑着说：“你看，连风都想给你戴花呢。”我们站在玉兰树下，看风把花瓣吹成纷飞的雪，你低头凑近我的耳边，说要和我一起看遍岁岁年年的花开，风把你的话语，揉得软软的，和花香缠在一起，飘得很远很远……那时的风，是甜的，是暖的，是裹着满心欢喜的，每一缕风里，都刻着我们并肩的模样。

风里藏着夏夜操场的清凉。盛夏的晚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我们总爱在晚自习后，溜到操场，坐在看台上，吹着风，看着远处的路灯，晕开暖黄的光，听草丛里的虫鸣，此起彼伏……你把冰汽水的拉环拉开，递到我的手里，瓶身的凉意，混着晚风，漫过指尖，沁入心脾。风掀动着你的白T恤，也吹乱了我的刘海，你伸手替我捋顺，指尖划过额头的碎发，带着汽水的清甜。我们靠着彼此，数着稀稀拉拉的星星，你说，以后要带我去看真正的星空，风把这句承诺，吹得轻飘飘的，却在我的心里，落得沉甸甸的。那时的风，是凉的，是清的，是盛着青涩憧憬的，每一阵晚风里，都漾着我们相依的温柔。

风里藏着秋天落叶的诗意。秋风吹落满树的梧桐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傍晚时分，我们常踩着落叶散步。风卷着落叶，绕着我们打转，你弯腰捡起一片，用钢笔在上面写下我的名字，笑着塞进我的口袋：“把秋天和我，都留给你。”我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秋风把落叶堆成金色的小山，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你含笑的眉眼间，温柔得简直不像话。那时的风，是软的，是绵的，是裹着细碎美好的，每一丝风里，都绕着我们相伴的惬意。

风里还藏着冬日巷尾的暖意。寒冬的风，刮在脸上生疼，你总是把我的手，揣进你的大衣口袋里，用掌心紧紧裹着，又把围巾解下来，一圈圈绕在我的脖子上，连鼻尖都裹得严严实实。我们缩着脖子，走在风里，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交汇又散开，你把热乎乎的烤红薯，掰一半递给我，烫得我龇牙咧嘴……风拍打着街边的窗户，发出呼呼的声响，可我们靠着彼此，听着对方的心跳，竟觉得连凛冽的寒风，都变得温柔起来。那时的风，是烈的，是寒的，却因为有了彼此，成为了裹着温暖的港湾，每一阵风里，都映着我们相拥的踏实。

可风终究是善变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风的味道，慢慢地变了。春天的风，再也没有了玉兰花的甜，夏夜的风，再也没有了汽水的凉，秋天的风，再也没有了梧桐叶的软，冬天的风，再也没有了掌心的暖。我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也慢慢地松开了，你往风的那头走，我往风的这边去，虽然脚步缓慢，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风卷着我们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最终揉碎在茫茫的人海里，再也拼不出并肩的模样……

后来，我总爱独自站在风里，任凭风拂过发梢，掠过肩头。风里依旧会传来熟悉的气息，是玉兰的香，是汽水的甜，是梧桐叶的涩，是烤红薯的暖……那些藏在风里的曾经，就一幕幕在眼前浮现，温柔得让人心酸。我伸手去抓，指尖却只触到空荡荡的风，这时我才懂，有些陪伴，只能是一程，有些美好，只能存在过去。

终究，我们走散在风里了，可风里藏着的那些曾经，却从来没有被吹散。它们是春天的花，夏天的星，秋天的叶，冬天的暖，是我余生岁月里，最珍贵、最温柔的念想。风，还在袅袅地吹着，带着那些美好，轻轻拂过我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