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退休后的我一直和女儿们生活在一起,外孙们一天天长大,有一天大外孙忽闪着大眼睛问我:“姥姥,为什么妈妈不和姥爷一个姓呀?” 这句童言像一颗小石子,在我心里漾开圈圈涟漪。是啊,我的一生、我的故事,该怎么讲给孩子们听呢?</p><p class="ql-block"> 于是从2024年春天开始,我试着把记忆摊开——从出生时的旧宅院,到求学时的煤油灯,再到成家后的柴米油盐,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大事小情,都顺着笔尖变成了流水账。断断续续写至2026年初,凑成了《记录生活 品味人生》,悄悄发在了美篇上。</p><p class="ql-block"> 文中虽也提过我工作中发生的那些事,但没有过多着墨——三十七年执教生涯,早已像呼吸般融入生命,无需刻意赘述。可转念一想,那些站在讲台的清晨黄昏、与学生相处的点点滴滴,藏着我最珍贵的成长与坚守,怎能不细细梳理?于是又专门记录了我的职业生涯,有些情节虽然与前文重叠,但多了份对教育初心的回望,重点全然不同。这些平淡的日常,意在借着文字,给岁月留痕,也给后辈留一份念想。</p> <p class="ql-block"> 1977年初春,我揣着高中毕业证回到了村里,每天跟着社员们下地劳作。刚开春的农活不算复杂,但我从没参与过,手脚有些慢,总跟不上大伙儿的节奏,偶尔还会遭到队长训斥。更让我隔应的是,队里人说话不拘小节,脏话随口就来,我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实在听不惯,整日提不起精神。</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时,我的启蒙老师给我指了条路——去邻村的“一人校”教书。那所学校四个年级加起来才十二个学生,只需要一位老师。我早听说那儿条件艰苦,但一想到不用再下地受累,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到了地方才知道,那个村子总共就四十多口人,多半是沾亲带故的。所谓的学校,其实就是一间窑洞,孩子们没有像样的桌凳,每天都得自己扛着小板凳来上课。下学后我得自己开火做饭,可那灶火实在不给力,每次做饭都被熏得眼泪直流,一顿简单的饭菜也做不利索。就这么硬扛了三个月,村里没给过一分钱工资,我只好无奈辞职。</p> <p class="ql-block"> 三个月的教学经历,我认识了周边几位同行。第二学期,老师们又把我介绍到同教办的一所七年制学校当代课老师,教二年级。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我上小学时正赶上文革,根本没系统学过拼音,课本要么是“毛主席万岁”这类口号,要么是老师们自己油印的零散内容,如今站上讲台,只能是“现学现卖”。加上我刚刚高中毕业,没什么上台讲话的经验,性格也内向,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社恐”,只要发现教室外面有人,就吓得不敢讲课,只能让学生们埋头写生字。</p><p class="ql-block"> 我们宿舍住了四位女老师,年纪稍大的田老师已经成家,经常回家,剩下的就是19岁的姐姐和18岁的我与另一位18岁姑娘。三个刚成年的丫头片子,除了上课就是凑在一起疯玩,村里有什么新鲜事,准能看到我们仨的身影。二年级教室后面有间暗室,里面藏着一缸玉米粒,我们隔三差五就趁着夜色摸黑抓几把,跑到村里换块豆腐,回到宿舍用凳子顶上门,简单拌上小葱,滴点香油就是一顿香味扑鼻的夜宵。那段日子,苦是真苦,但年轻的心总能找到快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温暖。</p><p class="ql-block"> 1977年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年,我跟着学校的老师们一起报了名。没怎么系统复习,不出意料我落榜了。年底村里要求所有年轻人都回村干活,不然就要罚款,我只好辞职回家。</p> <p class="ql-block"> 1978年,我在本村的学校当了几个月代课老师,临近高考上了一个多月补习班。由于进班太晚,不少科目以前压根没学过,老师讲的内容像听天书,这次高考又以失败告终。1979年,我不甘心,求熟人介绍进了一个有一百二十多人的补习班,整整苦学了十个月。那段时间我真是拼了,一天最多睡四个小时,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书本上,上课认真听讲,仔细做好笔记,课后所有的练习题都做好几遍,每次考试都能排到前两名,心里存满期待。可谁料到,那年高中初中合并考试,试卷上的高中知识我几乎一无所知,最后又以差两分没过中专线的结果第三次落榜。</p> <p class="ql-block"> 连续的打击让我跌入了人生低谷,接下来的几年过得格外灰暗。姨夫曾承诺让我接他的班,可没多久就反悔了,我空欢喜一场;养父退休后,哥哥的年龄下了七岁接了班,明明我年龄正合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后来继父也退休了,弟弟妹妹都还没到年龄,我鼓起勇气提出想接班,亲生母亲坚决不让,最后小我七八岁的妹妹加大年龄占了名额。那个年代,一份正式工作、一个市民户口,是多少年轻人的梦想,为了找份好工作认干爸干妈的大有人在。可我呢,二十岁的年纪,长得五大三粗,既没漂亮脸蛋,也不会说讨人喜欢的话,眼看着养父母这边的哥哥接班有了工作、生父那边姐姐考上了吕梁卫校、生母那边弟弟考上了农校,只有我前途渺茫。无数个夜晚,我捂着被子偷偷哭,心里的委屈和绝望几乎把我压垮,差点就抑郁了。</p><p class="ql-block"> 高考落榜后的四年里,我先在家帮哥哥盖房子,用繁重的体力活麻痹自己,逃避内心的痛苦。后来又四处当代课老师,原兑镇学校、沟南学校、石像学校,最后回了本村的黄文学校,初中小学几乎各科都教了个遍,可每一次都会被有后门的人顶替位置不得不卷铺盖走人。不稳定的工作,没有人挂念的现实让我彻底明白,想要出人头地,只能靠自己。从那以后,我一边教书,一边拼命学习,一有空就扎进初中班的教室听课,跟着初中的学生们一起背书。不夸张地说当时我对政治复习资料的试题是了如指掌,一本厚厚的数学书中每道题反反复复做好几遍,不管是例题还是练习题完成的步骤、得数都如数家珍。</p> <p class="ql-block"> 功夫不负有心人,1983年中考,我考上了汾阳师范民师班。那一刻,所有的委屈、辛苦都有了回报,我终于凭借自己的实力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我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喜极而泣,我知道这不仅是一张录取通知书,更是我人生的新起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