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a href="https://www.meipian.cn/5ki0x4ga" target="_blank" style="font-size:22px;">《血泪扇》第五回 泥途暗访惊魂夜 烛影明灭断肠辞</a></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逃离螺山村的那段路,是我此生走过最漫长、最冰冷的夜路。暴雨虽歇,但苍穹如墨,无星无月,只有湿冷的夜风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腥气,在耳畔呜咽不止。我浑身湿透,泥浆自衣摆裤腿不断滴落,每一步都留下一个黏稠的脚印,旋即又被黑暗吞噬。怀中的血泪扇与那几页井下所得的残笺,紧贴着胸膛,却散发着砭骨的寒意,仿佛不是纸帛,而是苏老头临终前那惊恐瞪视的眼,是“忠顺王府”那四个浸透血锈的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惊悸。</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我不敢走大路,只在荒草与田埂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每一丛摇曳的黑影,都似潜伏的杀手;每一声夜枭的啼叫,都如索命的咒语。苏老头瘫坐椅中、烛光骤灭的景象,与墨逸尘枯槁的面容、扇上孩童的镣铐交错浮现,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权势的黑手竟可怖如斯,轻易捻灭知情者的生命,如掐熄一盏残灯。而我,一个偶然涉入的过客,此刻是否也已被那黑暗中的眼睛盯上?这念头令我毛骨悚然。</span></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死鱼肚般的灰白时,清溪镇熟悉的轮廓终于影影绰绰地出现在前方。然而,此刻望去,这镇子再无半分初见时的江南烟雨诗意,那一排排沉默的屋舍,那高耸的墨宅飞檐,在晨霭中显得阴森而诡谲,仿佛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正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镇口的池塘水色似乎更加浑浊,那株老槐树垂下的枝条,在微光中如同吊死鬼悬荡的臂膀。我强自镇定,掸了掸身上干结的泥块,努力让步伐显得平常,低头走进尚在沉睡的镇街。</span></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回到那间简陋的客舍,闩上门扉的刹那,我才觉得那一直紧绷的、几乎要断裂的神经稍稍一松,虚脱感与后怕排山倒海般涌来。我背靠着冰冷门板,滑坐在地,急促地喘息。良久,才挣扎起身,就着铜盆里隔夜的冷水,草草擦洗了头脸。冷水激得皮肤起栗,却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我换上干燥衣物,将湿透的、沾满泥泞的旧衣卷起塞到床底,又将血泪扇、断簪、井下纸笺以及苏老头那用生命换来的线索,仔细包好,藏在房梁上一处不易察觉的缝隙里。做完这些,我已汗透重衣,并非因为劳累,而是那无处不在的、被窥视的幻觉。</span></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不敢再睡,和衣坐在窗前,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窥探。天色渐亮,镇子开始苏醒,挑担的货郎、汲水的妇人、赶早市的乡民,陆续出现在石板路上,一切看似与往日并无不同。但我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卖炊饼老叟的吆喝声似乎比往日短促,酒肆伙计卸门板时眼神总往街角瞟,连那几个常在老槐树下闲话的老者,今日也沉默了许多,只是闷头抽着旱烟,偶有目光扫过我的窗子,便迅速移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压抑的紧张,像暴雨来临前凝滞的闷热,无声,却令人胸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我必须找到哑者墨逸尘。苏老头用命换来的信息,必须告诉他。或许,在这危机四伏的镇上,唯有他这个最直接的受害者,才是我唯一能稍微信任、也必须共同面对这黑暗的人。然而,白日里明目张胆去寻他,太过惹眼。我强压焦躁,在房中枯坐至午后,才装作闲逛,踱出客舍。</span></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我刻意绕了些路,在镇上几条主要街巷缓缓而行,目光看似随意扫过街边店铺、檐下角落,实则警惕地留意着身后与周围的动静。似乎并无人跟踪,但我总觉得有几道视线,如同附骨之蛆,粘在背上。行至镇东,远远望见墨宅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在阳光下反射着冷漠的光。我没有靠近,只是用余光扫过宅院周遭。一切如常,寂静得过分。那个忠仆老丈,自那日清晨后便再无音讯,是生是死?那被重新填埋的枯井旁,可有新的痕迹?我不敢细查,匆匆走过。</span></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我又踱到镇西菜市,在嘈杂的人声中,在弥漫着泥土与烂菜叶气味的角落,我终于看到了那个蜷缩的身影。墨逸尘依旧是那身破烂衣裳,靠着一段残墙,面前放着半个破碗,里头零星有几枚铜钱。他低着头,乱发披覆,仿佛与身下的阴影融为一体。我缓步走近,蹲下身,将几枚铜钱轻轻放入他碗中。他微微一动,抬起眼。依旧是那双深陷的、燃着幽火的眸子。</span></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他看清是我时,眼中骤然爆发出急切的、近乎燃烧的探询光芒。他喉头滚动,无声地“说”着:“如何?找到……了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我无法在此处多言,只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用低得几乎只有气流的声音道:“有眉目了,很……险。夜里,老地方,千万小心。” 我刻意强调了“很险”和“小心”,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他瞳孔收缩,身体瞬间僵硬,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仇恨交织的反应。但他随即也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眼中那簇幽火燃烧得更烈,仿佛要将这污浊的天地也焚尽。我迅速起身,不再看他,仿佛只是一个寻常路人施舍了乞丐,混入人流离去。</span></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整个下午,我都如坐针毡。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刻都充满煎熬。我假寐,却噩梦连连,尽是苏老头倒地的闷响与黑暗中伸来的利爪。我索性起身,将短刃磨了又磨,检查了火折与绳索,又将那包要紧物事从梁上取下,贴身藏好。夜幕,终于在焦灼的等待中,如浓墨般缓缓浸染了天地。</span></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今夜无雨,却有浓雾不知从何处升起,渐渐弥漫街巷。雾气湿冷,贴着地面流动,吞噬了灯火与星光,也吞噬了远处的声响。房屋、树木都成了幢幢鬼影,轮廓模糊,仿佛随时会蠕动起来。这雾来得蹊跷,更添了几分不祥。我耐心等到约莫子时,镇中最后一星灯火也熄灭良久,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侧身融入浓雾之中。</span></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雾气比想象中更浓,三步之外便不见人影,只闻自己压抑的呼吸与心跳。我凭着记忆,摸索着向镇外与墨逸尘约定的那座废弃砖窑方向行去。那砖窑在镇子北面一片荒坡下,早已废弃多年,平日人迹罕至。此刻被浓雾笼罩,更是如同幽冥世界的入口。脚下是松软的荒草与碎石,四周死寂,唯有夜虫在雾中发出短促而诡异的鸣叫。</span></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越来越近了,已能隐约看到砖窑那巨大、畸形的黑影,像一头蹲伏在雾中的怪兽。我放轻脚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悄悄按住了怀中的短刃柄。就在我即将踏入砖窑前那片空地时,一阵极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窸窣声,陡然从左前方雾中传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浑身汗毛倒竖,瞬间僵在原地,屏住呼吸。那声音又响了一下,似乎是脚踩碎枯枝,又像是衣袂刮过灌木。不是墨逸尘!他行动不会如此……刻意!一股冰冷的寒意自尾椎骨直冲头顶。中计了?被跟踪了?还是墨逸尘他……</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当机立断,不再前进,反而悄无声息地向右侧一片更茂密的杂木丛缓缓退去,伏低身体,将身影完全藏入黑暗与雾气中。目光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浓雾翻滚,什么也看不清。但那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却清晰无比。</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时间仿佛凝固。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年。那窸窣声没有再响起,但一种更沉重的、压抑的寂静笼罩了这片荒地。墨逸尘没有出现。他会不会已经遭遇不测?还是同样察觉了危险,未曾前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不敢再等,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示警。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我向远离砖窑、远离镇子的方向挪动。湿冷的泥土浸透衣裤,荆棘划破手背,我却浑然不觉。直到彻底脱离那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区域,退入更深的荒野,我才敢稍稍加快速度,向着与清溪镇相反的方向,没命地奔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浓雾依旧弥漫,前途一片茫然。我不敢回头,只知道必须远离,立刻远离!苏老头的死,今夜砖窑旁的陷阱,都无比清晰地昭示:对方已经察觉,已经动手,这清溪镇,已成龙潭虎穴,而我,已成瓮中之鳖。墨逸尘,你究竟如何了?那用血泪写就的冤屈,那“忠顺王府”的阴影,我该如何才能背负着它们,于这无边的黑暗与迷雾中,觅得一线生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center;"><a href="https://www.meipian.cn/5koncgym" target="_blank" style="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 font-size:22px;">《血泪扇》第七回 荒祠烛影溯华年 师语沉疴揭旧疤</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