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小记(二)泸沽湖

呦呦鹿鸣

<p class="ql-block">  泸沽湖是男人的,也是女人的。</p><p class="ql-block"> 男人的泸沽湖,是楔入湖心的后龙山,是湖畔草海的走婚桥 ,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花楼相聚。</p><p class="ql-block"> 女人的泸沽湖,是耸立湖畔的格姆女神山,是母系氏族制度下的女儿国,是扶幼尊老、里外操劳的养家糊口。</p><p class="ql-block"> 生活在泸沽湖畔的摩梭人,男不娶,女不嫁,各自住在自己的母亲家里,实行暮宿朝分的走婚制。这样的婚姻习俗,使女人成了家庭的顶梁柱,祖母是一家之主,带领儿女和孙辈共同生活。三世或四世同堂的家里,没有父亲,没有丈夫,男性家庭成员只有儿子、兄弟和舅舅,父亲和丈夫,只是清晨匆匆离去的一个背影。</p><p class="ql-block"> 孩子缺失的父爱,有舅舅帮助弥补;妻子渴望的朝夕相伴的情爱,又有谁能满足呢?摩梭人,从原始土司制一脚踏进社会主义,以人类初期本真的、质朴的爱情回应社会的巨变。花房相会的神秘美好远胜过日常生活中的一地鸡毛,没有柴米油盐,没有婆媳翁婿,走婚制使家庭关系变得简单,走着走着,相爱的人走到了白头;走着走着,不爱的人就走散了。爱情、婚姻像泸沽湖一样清澈透明,只有彼此知,不为俗人言。</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泸沽湖,男人的、女人的泸沽湖。</p> <p class="ql-block">  我是从西昌进入泸沽湖的。面积50.1平方公里的泸沽湖,为云南宁蒗县和四川盐源县共辖。云南的泸沽湖,开发时间早,基础设施完备,知名度高,游客也多;四川的泸沽湖,从西昌坐汽车要7个小时才能到达,且都是盘山道,因为山高路远,一直养在深闺无人识,近些年加大了开发力度,游人才渐渐多起来。盐源临近湖畔的镇子叫泸沽湖镇,沿湖建了很多民宿和饭店。我们坐了大半天的车,好不容易来到镇上,顾不上休息,便迫不及待地走到了湖边。</p> <p class="ql-block">  进入泸沽湖的河道两旁长满芦草,虽已暮春,绿芽还未长出,仍然是一片金黄,微风吹过,芦草摇曳生姿,犹如波浪般此起彼伏。河道很窄,水也是黄色的,我们坐在猪槽船上,恍若在江南芦苇荡中穿行。</p><p class="ql-block"> 船驶入湖中,水面忽地变得辽阔深远,水也变得清澈蔚蓝。四周群山环绕,天上白云悠悠,湖中小岛绿树葳蕤,岸边村庄木屋连绵,一切清纯干净得如禅房道观。</p><p class="ql-block"> 猪槽船在水上行驶,船头是摇橹的摩梭女,船尾是掌舵的小阿哥,人在湖中,“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便有“浩浩乎如凭临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的快意,东坡先生夜游赤壁时欲飘欲仙的感觉,在泸沽湖上是深切地体会到了。</p><p class="ql-block"> 猪槽船是摩梭人在湖中唯一的交通工具,由一根巨大的圆木镂空,两头削尖而成,因形似给猪喂食的木槽得名,清代道光《盐源县志》中便有记载:“夷民挎巨木中空,桦短以济,曰猪槽船”。当年的猪槽船确是巨木挎空的独木舟,今日的猪槽船可坐9人,想来难有这么大的巨木,当是木头拼接而成,只是形状仍像长长的猪槽罢了。</p><p class="ql-block"> 船行至湖心,忽地起风了,湖面像开锅的水一样沸腾起来,船开始剧烈的摇晃,船上的人都屏住呼吸,稳坐不动,摇橹女加大了力度,小船在风浪中快速行驶。风过后,湖面又归于平静,只是一湖春水已被吹皱,微微地泛着涟漪,水色也随风向和水的深度改变颜色,一会绿如翡翠,一会蓝如碧玉,水草像海带一样悠悠地长在水中。正沉浸于湖中美景,抬头一望,已到湖心小岛了。</p> <p class="ql-block">  小岛原名叫博洼岛,面积仅为7.5亩,后因摩梭末代王妃肖淑明生前居住于此,便改名为王妃岛。</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1943年,泸沽湖土司、川康边防指挥都彝务指挥喇宝臣,在雅安参见时任西康省主席刘文辉时,见到了其部将肖曾元的女儿肖淑明,即被其深深吸引,他将想联姻的心愿向刘文辉道出后,刘文辉极力促成,于是身为摩梭人的土司喇宝臣,娶了汉家女肖淑明为妃,将她带到了泸沽湖,成为了女儿国的王妃。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女性当家作主的母系氏族社会,按理说统治者应该是个女人,为什么是男人喇宝臣呢?而且摩梭人实行的是走婚制,喇宝臣为何可以娶妻纳妃呢?导游解释说:旧中国一直奉行的是男权加官本位主义,从清朝康熙皇帝开始,泸沽湖的统治权便交给了男人,名曰“土司”,意即土官、地方官,是这一地方的最高长官。既然是最高长官,便不受走婚制的约束,有了娶妻生子的特殊权力。</span></p><p class="ql-block"> 肖淑明当时只是个16岁的女学生,尊奉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嫁给土司喇宝臣,脱下汉装成为摩梭女,多少有点昭君和亲的意思。嫁到泸沽湖时,她从家乡带去50套小学课本和一架脚踏风琴,她的第一个学生便是自己的丈夫,她教他读书识字,学讲汉语,同时也将西洋的音乐带到了泸沽湖。月白风清之夜,王妃岛的琴声如流水潺潺,那是女人的泸沽湖最美妙动听的声音啊!</p> <p class="ql-block">  登上王妃岛,从山道迤逦而上,便来到王妃府,这是一个土木结构的四合院,建筑很新,听介绍方知王妃肖淑明在岛上生活至上世纪五十年代后离岛,此处渐成一片废墟,近年按原格局予以重建,既是再现那段历史,也是通过这个载体保留摩梭人的传统文化。</p><p class="ql-block"> 袖珍小岛孤零零地立于湖心,青春花季少女肖淑明居住在这与世隔绝的岛上,不知可有远离家乡和亲人的孤独和寂寞?好在有泸沽湖作伴,沪沽湖,女人的心思它懂。</p> <p class="ql-block">  吃过晚饭后,我又来到了泸沽湖畔。此时夕阳西下,天边霞光灿烂。黝黑的山,深蓝的水,湖边的垂柳,横于湖畔的猪槽船,共同描绘出泸沽湖黄昏的静谧和美丽。游人三三两两在沙滩漫步,人与湖、与树形成一幅剪影,更有相看两不厌,唯有泸沽湖的境界。泸沽湖的男人女人呢?是在赶往花楼的路上,还是在等待情郎的到来?</p> <p class="ql-block">  男人女人都来到了镇上的广场,反映摩梭人生活习俗的歌舞表演已拉开序幕。摩梭人的起源、宗教信仰、花楼相会、劳动场景一一呈现,让人们了解摩梭人作为特殊群体的生存状态和生活方式。继尔场中篝火熊熊燃起,游客与表演者围着火堆载歌载舞,摩梭人神秘的面纱已悄然揭开。只有45000人的摩梭人,不是祖国56个民族中的一族,却是中华大家庭不可或缺的成员,是我们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p><p class="ql-block"> 在演员的行列中,我欣喜地发现为我们摇撸划船的摩梭女,她身着鲜艳的摩梭衣裙,面带微笑,充满自信地出现在舞台上。她叫慈若普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白天她摇撸划桨,泛舟泸沽湖上,夜晚她盛装出演,将摩梭人的历史和文化向游人展示。她是泸沽湖的女儿,恪守摩梭人的信仰与传统;她是祖国的女儿,在飞速发展的今天,她和祖国一道成长和进步。</p> <p class="ql-block">  以后,我又坐车绕湖走了一圈,游览了走婚桥、里格半岛和情人滩,泸沽湖或宁静,或喧闹;或古朴,或繁华;或草海辽阔,或森林茂密;但都透着一份不可名状的优雅和深远。这颗高原上的明珠,陪伴着湖畔的男人女人天真地爱,单纯地活,天长而地久。</p> <p class="ql-block">  摩梭人有句谚语:没有盐的汤不好喝,没有快乐的日子不好过。泸沽湖,是一碗加了盐的汤;泸沽湖的男人女人,是生活中注入了快乐的摩梭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