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随风而去的玉兰花

艾薇儿

<p class="ql-block">昵称:艾薇儿</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0852944</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和自拍</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天是妇女节,我想起了奶奶。这个抚养我长大的女子,像一株开在风中的玉兰花,外表柔美,骨子里却坚韧无比。</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前些日子,我忽然算了一笔时间的账——当年父亲去世,母亲远走杭州,奶奶独自照顾我的时候,大约就是我现在的年纪。这个发现让我怔忡良久。原来,那个在我记忆中已是满脸皱纹、白发丛生的老人,也曾有过我这般精力尚可的年纪,却已扛起了抚养孙女的重担。</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奶奶出身于当地的名门望族。祖上有为官的,有舞文弄墨的,到了她父亲这一辈,又开始经商,做得风生水起,家里还办了私塾。奶奶是上过私塾的,在那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非常难能可贵了。更难得的是,那时流行女子缠小脚,以三寸金莲为美,奶奶绑了没多久,便硬是解开了,任凭旁人如何劝说,再也不肯受那份罪。</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有记忆时,奶奶已经五十多岁。她身材苗条,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眼睛仍然大大的,亮亮的。即便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皱纹,霜雪染白了她的鬓发,我依然能从那些痕迹底下,想象出她年轻时的美丽模样。</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听奶奶说起过她的少女时代,那是她一生中最明亮的时光。她常和闺蜜们相约去硖石看戏,一边看,一边嗑花生米,说说笑笑间,不知不觉便吃了许多,竟像醉酒一般晕乎乎的。她说起徐志摩的父亲是当地首富,两家交好,徐志摩与张幼仪结婚时,她还去喝了喜酒。她和我描述婚礼场面盛大,轰动一时。连回礼也是一只雕有仕女图案的精致的小瓷器,里头装着满满的各种喜糖。我小时候,那只小瓷器便成了我的宝贝,常拿来装瓜子和糖果,我把它捧在手心里,仿佛也能触摸到奶奶那遥远的、流光溢彩的青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奶奶的一生,如一部跌宕起伏的传奇。因为家境优渥,她是招女婿上门的。爷爷入赘过来,给了她八年幸福安稳的时光。然而,父亲八岁那年,爷爷便撒手人寰。从此,这个曾经被三个丫鬟伺候的娇小姐,开始独自抚养儿子。她怎样熬过那些漫长的岁月,我无从知晓,奶奶也从来没有提及半句。我只是通过外婆知道后来解放了,家产被征收过半,金银首饰和精美瓷器大多上交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被安排小镇的缝纫铺做工,每天天不亮就去水阁楼的缝纫铺上班,直到退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命运似乎格外苛待这个坚强的女子。父亲八岁丧父,而我九岁那年,父亲也因病去世。奶奶又一次失去了至亲,又一次扛起了抚养下一代的担子。我想,如果父亲一直在,他那么孝顺,奶奶的晚年或许会是另一番光景吧。</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奶奶爱读书。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书里大约寄托了她许多的梦想,也带给她些许的慰藉。那是她逃离生活磨难的一叶小舟,载着她驶向另一个世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是,我对不起奶奶。在她年老痴獃的时候,我把她寄养在敬老院里。那时我忙于工作,忙着结婚生女,总以为还有时间,总以为来日方长。直到她走后很多年,我才在无尽的自责中明白,我欠她的,远远不止那些没能陪伴的时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奶奶离开已经三十年了。这个一生聪慧好强、像白兰花一样美丽又命运多舛的女子,在人世间没有好好享过福。愿在天堂里,她能回到那个富丽堂皇的老家,有闺蜜相伴着,再去看一场戏,再吃一回花生米——这一次,不会再有人间的风雨惊扰她的好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