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姐老妹再相聚

老玉米。许国安

<p class="ql-block">三八节到来前,&lt;舞厅姐妹群&gt;几位能出来活动的姐妹相聚在一起共进午餐,有人戏称这是“千岁晏”——十二个人里,四位八十多岁,其余也大多七十开外,加起来真真过了一千岁。饭桌上笑声不断,筷子还没动,话匣子先开了:谁家孙子又考了第一,谁刚学会用视频通话,谁昨天还能跳外广埸舞……岁月没偷走她们的热闹,倒把日子酿得更甜了。</p> <p class="ql-block">我们站在那幅山水画前合影,蓝衣的、粉衣的、格子衬衫的,肩并着肩,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弯成了月牙。画里是青山叠翠、流水潺潺,画外是我们——白发如雪,眼神清亮,站成一道不褪色的风景。那画不说话,可它懂:再高的山,也压不住一群老姐妹手挽手的劲儿。</p> <p class="ql-block">又一张合影,还是那幅画。这次中间那位竖起大拇指,像当年在舞池里踩准第一个节拍那样笃定。没人提“老”字,只说“今天这身衣裳精神!”“这画挂得真衬人!”——山水不老,人亦不老,老的是年岁,鲜的是心气。</p> <p class="ql-block">三个人并排站着,棕色毛衣、粉色上衣、格子衬衫,像春日里三支不同颜色的笔,随意一落,就写出了暖意。背景的山水静默,可我们聊着跳交谊舞时谁踩了谁的脚、谁偷偷改了曲子节奏,笑声撞在画框上,嗡嗡地响。</p> <p class="ql-block">红衣配格子裤,棕色上衣配黑裤,灰开衫也配黑裤——衣裳各异,可站在一起,就自成章法。有人把包搁在臂弯里,有人手虚扶着腰,没人刻意摆姿势,可每一张脸都亮着光:那是被岁月打磨过、却从未被生活磨钝的光。</p> <p class="ql-block">墙是浅色的,地砖是灰的,连出口指示牌都绿得安静。可我们站在那儿,就让整个角落活了过来。一位顺手理了理另一人的衣领,另一位笑着把滑下来的围巾往上提了提——不用言语,一个动作,就是几十年的熟稔。</p> <p class="ql-block">深蓝长衫配黑裤,灰色背心配黑裤,山在画里青着,人在画前笑着。有人指着画中那道飞瀑说:“瞧,像不像咱们当年在文化馆排练《洪湖水》那会儿,嗓子一亮,全场都静了?”话音未落,旁边就接上:“可不!你高音没破,我舞步没乱,连灯光师都夸咱稳!”——山不言,人自歌。</p> <p class="ql-block">餐厅椅子宽厚,桌子擦得透亮。红花上衣和绿开衫并排坐着,面前小碟里盛着酱黄瓜、油焖笋,玻璃杯里茶色清亮。有人夹了一筷子给旁边人:“尝尝,这酱是老板娘自己腌的。”另一人笑着点头,筷子还没放下,话又飘出来了:“下回咱排个《夕阳红》扇子舞,你打头,我压阵!”——饭没吃完,下一场已排上了。</p> <p class="ql-block">歌声落处,“千岁晏”散场。不是曲终人散,是人散曲未终。有人哼着调子往电梯走,有人掏出手机翻出老照片:“喏,七九年春游香山,咱仨也是这么站的!”——千岁不是数字,是叠起来的笑声、挽起来的胳膊、唱不完的歌。</p> <p class="ql-block">老大姐最后走,站在那幅红柿子画前停了停。柿子红得饱满,像她耳垂上那对小红玉坠子。她没说话,只把围巾整了整,朝画微微颔首,仿佛在跟老朋友道别。那画里结着果,她身上也结着光:是慈,是韧,是把日子过成柿子——越熟越甜,越暖越亮。</p> <p class="ql-block">桌边坐着两位,绿衣配黑裤,深色花纹衣配黑裤,饮料瓶旁摊着几张菜单,茶壶嘴还冒着细白气。一人正讲着孙子写的作文被老师念了全班,另一人笑着往她杯里续茶:“下回带他来,咱教他跳《南泥湾》!”——饭桌是讲台,岁月是课本,而她们,永远是最鲜活的教员。</p> <p class="ql-block">粉色毛衣,红花上衣,手机举在胸前,没开美颜,也不用。山水画在身后铺开,她们在画前定格——不是留住容颜,是留住此刻的松弛与自在。有人笑出声,有人眯起眼,快门按下的刹那,连画里的云都像在跟着飘。</p> <p class="ql-block">老伴也来了,穿绿衣的和穿粉衣的,并肩站在画前,手指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背。没多说话,可那一下轻碰,比什么誓言都实在。山水画里有山有水,而他们之间,有几十年的晨昏、柴米、病中一碗热粥、雨天一把倾斜的伞。</p> <p class="ql-block">浅墙、灰砖、绿出口牌——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背景。可当她们站定,笑开,抬手理一理衣襟,那地方就不再是过道,是舞台,是客厅,是她们用笑声一寸寸焐热的家。</p> <p class="ql-block">餐桌边,茶壶嘴的热气袅袅升着,杯沿印着浅浅的唇色。有人慢条斯理剥着橘子,有人用筷子尖挑起一小块糖醋排骨:“你尝,这火候,像不像咱当年练基本功?慢,稳,不抢拍。”——日子是菜,她们是厨子,火候自己掌,滋味自己调。</p> <p class="ql-block">两位男士也坐下了,黑红背心和浅绿上衣,面前摆着小酒盅、酱菜碟、半块发糕。一人给另一人夹菜,一人笑着推回:“你吃,你血糖稳!”——没有豪言,只有细水长流的照应。原来最深的相伴,是饭桌上不动声色的那双筷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