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节”忆母亲

华池黄俊

每逢“三八”国际妇女节或是母亲节时,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已经去世的母亲，想起她生前的善良勤劳，想起她养育子女的含辛茹苦，想起她的音容笑貌，想起她那些让我终生难忘又受教益的话语。

母亲说的最有哲理的、影响我人生的一句话：“人活一辈子做不了大官，干不了大事，但一定要记得做善事。”

1984年8月的一天，我收到了一张庆阳师范学校寄来的录取通知书，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高高兴兴地谈论着我考上师范这件事。母亲问我，你上这学校毕业了是做啥的，我说：“妈妈，就是一个教师，像咱们这种几代没有做官的人家，儿子我没机会做大官，只能做一辈子教师。”没想到母亲听了高兴地说：“做教师好啊，做教师可以教好多学生，这是做好事善事啊，人活一辈子做不了大官，干不了大事，但一定要记得做善事。”我知道母亲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她一辈子就知道行善积德，做好人，至于做教师她只知道是好事善事，却不知道做教师的难处和辛苦。但只要母亲高兴，我也高兴。不管怎么说，我能成为家族和村里第一个考上学、吃公家粮的人，这件事既是家门的荣耀，也是全村人的光荣，这对养育我的父母来说也是一件很值得自豪的事情。

母亲留在我记忆里的许多话，现在想起来虽然是假话和谎话，但是，我知道她的话都是一位母亲充满爱意善意的谎言。每次想起这些话，都让我感到温暖，也感到愧疚。

记得，小时候家里兄弟姐妹多，劳力少，在那个靠挣工分养家的时代，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家境自然是最糟糕的。所以，吃饭穿衣成了父母最劳心的事。尤其是每天两顿饭成了最让母亲犯愁的事，可是，母亲总是靠她一双勤劳的手和一颗善良的心，每天哪怕是野菜汤，也会让我们喝个饱。记得有一次，我下午放学回家，母亲端出一碗用麦面和苜蓿做的面条让我吃，我说：“妈妈，我给你分半碗。”母亲说：“儿子吃，妈妈已经吃过了。”饿极了的我信以为真，好久没见到白面的我，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这碗面条，吃完了舔一舔嘴唇，是那样的香，这香味至今还让我难忘。谁料，晚上，哥哥、姐姐从地里收工回来，母亲给他们端出来的却是苜蓿和玉米面做的饭。我一问姐姐才知道，那天正好轮到我家给包队干部管饭了，我吃的那碗面是包队干部吃剩下的，母亲特意留给我的，母亲说我上学又正长身体，要吃好点。听了姐姐的话，我心里既感动又愧疚。

还记得母亲每次蒸玉米面、高粱面馒时头，都会对我和弟弟说，吃了屉子上粘的馒头人会变聪明。于是，母亲从锅里取出馒头，我就和弟弟抢过屉子用手抠粘在上面的馒头吃，弟弟小，每次我都被他吃到的要多，我后来学习成绩好，或许就是当年听了母亲的话，多吃了屉子上粘的馒头吧。

有时候，早晨我上学没有馒头做干粮，母亲情急之下，就从和好的面团里揪下一小团面，揉成一个扁长形，然后，埋进柴火正旺的灶灰里给我烧一个狗舌头饼子（因为饼子的形状就像狗的舌头而得名），可是，有时候火候太大，饼子表面烧的又焦又硬，我不愿意带到学校去，怕同学见了笑话我，可母亲笑着对我说：“吃焦馍馍眼睛亮，学生就应该多吃焦馍馍。”我就半信半疑地装好这块又焦又硬的“狗舌头”去学校。我发现有同学也拿着又焦又硬的“狗舌头”在教室里偷偷地啃，就凑过去问：“你怎么也吃焦馍馍。”他说：“我妈妈说，吃焦馍馍眼睛亮。”我才相信母亲没有骗我。长大后，我终于明白，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想用这句善良的谎言，教育自己的子女“要从小懂得爱惜粮食”。

其实，母亲富有善意地谎言还有很多，随着时光的流失，早已从我的记忆里淡去，但是，母亲对我的爱却在时光之刀的雕刻下，留在我心灵深处的痕迹愈来愈深。

母亲那句“人活一辈子做不了大官，干不了大事，但一定要记得做善事”的话，却成了我人生的信条。我这辈子没啥大本事，所以没能做上官，就这样平平庸庸地做了30多年的教师，尽管很遗憾，但是，我问心无愧，因为，我虽没能干出轰轰烈烈地大事，也没有去行多少大善，但是，我却从没有做过危害别人的坏事恶事。

我要感谢母亲给予我的爱，我更难忘母亲对我说的话，她的话是我一生受用不尽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