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儿个是三八妇女节。外头风大,刮得窗框子哐当响,像有人在远处敲门。我坐在这儿,想着你说的话。</p><p class="ql-block">一个人走了太久,太累了。一辈子可能会爱上很多人,甚至会结几次婚,但是找到一个真正适合的伙伴,真的太难了。</p><p class="ql-block">话说得像冬天的风刮过光秃秃的杨树梢,又硬又冷。我懂得这滋味。这人这一辈子,哪个不是一个人走了老远的路?小时候有爹妈领着,走着走着,就剩自个儿了。也不是没人陪,是有时候陪的人走不到一块儿去,步子不对,喘气不对,连沉默都不对。你在这头,他在那头,中间隔着一条河,喊破了嗓子也听不见。</p><p class="ql-block">前些日子回故乡,遇见个老姐姐。她男人走了三年了,一个人守着三间房。我问她孤单不,她拿袖子擦擦手,说:孤单啥,他在的时候也跟不在一样。我们那一辈人,有几个是真正找着伴儿的?都是搭伙过日子,搭着搭着,一辈子就过去了。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望着远处,远处什么也没有,就是光秃秃的庄稼地。她这话说得我鼻子酸。不是为她酸,是为那一辈的女人酸。她们没得选,风往哪边刮,她们就往哪边倒。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p><p class="ql-block">现在的女人不一样了。能选,能挑,能等。可有了选的自由,就有了等的煎熬。选谁?等谁?哪个是对的?哪个能陪你走到底?这些个问题,像磨盘似的,压在心上,磨得人累,磨得人疼,磨得人半夜醒来,盯着黑漆漆的房顶,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到底要什么。</p><p class="ql-block">我想起故乡池塘边的柳树。它们一棵一棵长着,隔得老远,风来的时候,枝条能碰到一块儿,碰着了,沙沙响一阵,像说了会儿话;风停了,又各自站着,站成各自的样子。柳树不会说话,可我觉得它们比人明白——碰着是缘分,碰不着是本分。非得死死缠在一起,那是藤,不是树。藤缠着树活,树死了,藤也得死。</p><p class="ql-block">人找伴儿,大约也是这样。你是一棵树,得先自个儿站稳了,扎下根。风来了,你晃一晃,根还在;雨来了,你淋一淋,叶子还绿。这时候再来一棵树,隔得不远不近,风来的时候枝条能碰着,知道那边还有个喘气的,就够了。非得长成一个根,缠成一个身,那得把多少自个儿的东西砍掉?砍着砍着,就没了自己。</p><p class="ql-block">我这辈子,见过许多女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能扛事的。扛日子,扛孩子,扛老人,扛男人。扛着扛着,把自己扛没了。节日的花送来送去,送的是那个被扛着的人眼里的她们,不是她们自个儿眼里的自个儿。</p><p class="ql-block">今儿个是你们的节日。我想说的是,不管有没有那个伙伴,你都先是你自个儿。你的根得扎在自己的土里,不是扎在别人身上。扎稳了,风来了你能立着,雨来了你能活着,那个人来不来,你都是一棵树,一棵能开花的树——花开给自己看,香飘给自己闻,叶子落了,也是落回自己的根上。窗外的风还刮着,刮得杨树梢呜呜地响。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想起老家那口井。井水冬暖夏凉,不管外头啥天气,它就在那儿,清清亮亮的,等着人去提。你提或不提,它都在那儿,照得见月亮,也照得见自个儿。</p><p class="ql-block">愿你也能做自个儿的井。不管风往哪边刮,你心里头总有那么一眼泉,清亮亮的,不浑不浊,不增不减。照得见月亮,也照得见自个儿。累了就坐下来,照照自己;渴了就弯下腰,喝一口。那水是甜的,是你自己的甜,不用跟谁分,也不用等谁给。</p><p class="ql-block">累了就歇歇。明儿个起来,太阳还是那个太阳,你还是那个你。好着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