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湘滇苏游记之二 金陵八艳图

双月湖人

此次去云南旅游，因爱春城阳光明媚鲜花盛开，多姿石林形态各异奇形怪状；金塔银塔树包塔雄伟壮丽，腾冲城遮天香樟四季飘香。结果玩大劲，待到要回山东临沂过年，手机一搜，所有的火车票都告罄，才知早到春运。正犯愁这六千里路云和月将怎样渡过之时，突然发现还有一趟芒市飞南京适合我这样穷游的人坐的航班，这无疑是天上掉下了个物美价廉的馅饼，当机立断改变了再游几个地方的想法，匆匆坐网约车由垅川赶往芒市，也是匆匆流览了一下金塔、银塔、小金塔后，乘东方航空航班三个多小时就从西南边陲直达六朝古都，十朝都会的南京。也是建康，金陵。

对南京我不陌生，小学时就从课文“南京长江大桥”认识。后来发小考了“南京地校”，我在一个早春专门过来初识了一下这个又是虎踞龙盘，又是粉黛云集之地。此次别的车票都告罄，唯独留南京，这说明我与她的缘分未了。

南京。早在一千多年前的唐朝，诗人杜牧就有一首江南春，说的就是它。诗曰：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经过一千多年来的历史文化积淀，这里又多了宏伟壮丽的中山陵，游人如织的夫子庙，鸡鸣寺里含苞待放的樱花，雨花台沉默无声的肃穆。天王府、民国临时政府、总统府风云变幻……

今天说的是孕育了中国四大古都中唯一的江南古都南京，催生了六千年来源远流长的南京文化，被誉为“中国第一历史文化名河”的秦淮河，及诸多文人雅士、风流人物傍河而居，河因人而出名，人因河而传世的“金陵八艳”和他们共同凝练出独特的文化风骨。

“金陵八艳”，虽没有红楼梦里“金陵十二钗”那么家喻户晓，她们也曾在历史的长河中，用有温度的生话，给我们给秦淮河留下风骨的文化。

香君已乘香风去，

此地空余香君楼。

香君故事说不完，

秦淮河水流不休。

秦淮河边有一座香君楼，因孔子第64代孙孔尚任曾为李香君写过一本桃花扇，63年西影厂又把他搬上银幕，由冯喆和王丹凤分任男女主角，故事很是感人。所以我把她做为八艳之首来写。

李香君，原名李香，自幼因家道中落被秦淮名妓李贞丽收养，丝竹琵琶、音律诗词无一不通。李香君身材小巧玲珑，时人誉之“香扇坠”。李香君与复社领袖侯方域在秦淮河畔相识并相爱，弘光皇帝即位后，启用阮大铖，对复社文人大肆搜捕。侯方域被迫离开金陵，投奔忠臣史可法。自侯方域去后，阮大铖欲逼李香君嫁田仰为妾，李香君坚决不从，干脆一头撞在栏杆上，血溅桃花扇。她的养母李贞丽同情李香君与侯方域的情分，情急之下毅然代嫁。不久后，清兵直逼南京，李香君受尽苦难后躲进栖霞山葆真庵。

与李香君分别之后，侯方域迫于压力顺应清廷。李香君得知后，遂撕碎桃花扇，誓与其永不相见，一心向佛。

通过他们这一段刻骨铭心、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展现了李香君“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的坚韧不屈的高尚品格。

柳如是，原名杨爱，因读辛弃疾《贺新郎》中:“我见青山多妩媚，料精青山见我应如是”，故自号如是。柳如是虽是女子，却有着深厚的家国情怀和政治抱负。在与其往来的名士中，张溥、陈子龙、李存我均是有铮铮风骨志士。

当崇祯帝自缢，清军占领北京后，南京建成了弘光小朝廷，柳如是支持钱谦益当了南明的礼部尚书。不久清军南下，当兵临城下时，柳如是劝钱谦益与其一起投水殉国，钱谦益沉思无语，最后走下水池试了一下水，说：“水太冷，不能下”。后钱谦益被清廷封为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受柳如是气节影响，半年后便称病辞归。

柳如是就文学和艺术才华而论，被称为“秦淮八艳”之首。书画也负名气，其画娴熟简约，清丽有致；书法也深得后人赞赏，被称为“铁腕怀银钩，曾将妙踪收”。国学大师陈寅恪对柳如是评价甚高，誉其为“女侠名姝”、“文宗国士”。

陈圆圆(1623-1695)原姓邢，字圆圆，幼从养母陈氏，故改姓陈。她白幼冰雪聪明，艳惊乡里。时逢江南年谷不登，重利轻义的姨夫将陈圆圆卖给苏州梨园，善演弋阳腔戏剧，为吴中名优。崇祯未年被田畹锁掳，后被转送吴三桂为妾。圆圆失宠后对吴渐渐离心，遂乞削发为尼，从此在五华山华国寺长斋绣佛。

后来吴三桂在云南宣布独立，康熙帝出兵云南，1681年冬昆明城破，吴三桂死后，陈圆圆亦自沉于寺外莲花池，死后葬于池侧。直至清末，寺中还藏有陈圆圆小影二帧，池畔留有石刻诗。

据史料还有另一种说法：吴三桂死后，陈圆圆偕吴三桂小儿子吴应麒等秘密离开云南，潜入岺巩县的密林山洞，临走时密语庵内亲信，待清兵来攻打时，便将她的衣物头饰投之莲花池中，对外宣称自杀。清康熙二十八年，陈圆圆在贵州病逝。

对这二种说法我比较认可第二种，象她这种经过风雨世面，到了晚年不会再为吴三桂和明朝殉节的。

今把她排第三位主要是因她的原因而改写了中国历史的走向。没有李自成手下大将刘宗敏霸占陈圆圆，吴三桂不会冲天一恕为红颜，勾引清兵入关。清兵不入关李自成的“大顺”农民政权不会退出北京，历史将会是另一种发展。

历史上因女人的原因而改写历史的事，陈圆圆不是个例。她同时还是“八艳”中最后的赢家——寿命最长的一人。

卞玉京（约1623—1665），又名赛，字云装。《板桥杂记》中称她“知书，工小楷，善画兰、鼓琴。喜作风枝袅娜，一落笔，画十余纸”。卞玉京与“江左三大家”之一的吴伟业有着不同寻常的关联，迫于当时的政治背景，这一对才子佳人的感情终究无果而终。

康熙七年(1668年)九月，年届六十的吴梅村踏着萧萧落叶，前往无锡拜谒卞玉京墓，献上了他们这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绝唱:《过锦树林玉京道人墓并序》。

后人评秦女子，论相貌美人如云，论才艺林，在其中仍为翘楚者，自然不同凡响，余怀在《板桥杂记》里很是渲染了一下名妓家中的盛景之后，总结道“李、卞为首，沙顾次之，郑顿崔马又其次也”，其中的“卞”家，就是卞玉京卞敏姐妹家，连顾媚都要朝后排，可见她们是一线中的一线，而这对姐妹花中，公认姐姐卞玉京还要出众一点。

董小宛(1624年-1651年)名白、字小宛、她通诗达词，精琴善画，还精于烹饪，15岁时所画的《彩蝶图》，现收藏在无锡市博物馆。1639年，董小宛结识复社名士冒辟疆，后嫁冒为妾，明亡后董小宛与冒辟疆同甘共苦直至去世，两人的爱情故事尤为感人。

综观董小宛的一生，她是一位热烈的爱国者，这是三百多年来，人们怀念她的原因。首先，她虽然出身卑微，却与手帕姐妹顾横波、李湘真、李香君、柳如是等同情东林党人，站在复社后期领袖陈贞慧、侯方域、冒襄、方以智、吴应箕、黄宗羲等一边，支持他们的正义行动。

其次，在满清贵族南下时，董小宛她耳闻目睹扬州十日，对满清统治集团的屠杀十分痛恨。劝导冒襄在任何情况下不应跟满清贵族合作。董小宛的言行对冒襄本人一生义不降清影响很大。比起那些降清的“大丈夫”冯锉、王铎、金之俊等文臣，洪承畴、吴三桂、阮大铖等武将，董小宛品格之高就不言而喻了。

寇白门，名湄，字白门，1624年出生于金陵。崇祯十年，嫁给声势显赫的保国公朱国弼。顺治二年，清军南下，朱国弼降清并被软禁，朱国弼意将寇白门及家中的歌姬婢女一起卖掉，以赎自身。白门对朱国弼说：“若卖妾所得不过数百金，使妾南归，一月之间当得万金以报公。”朱国弼遂同意，寇白门带着婢女斗儿返归金陵。白门回到秦淮后，在旧院姐妹们的帮助下筹集了2万两银子，朱国弼得以释放。这时，朱国弼想和寇白门重修旧好，但被寇白门拒绝。她说：“当年赎我从良，如今我将你赎回，咱俩扯平。”遂选择离开。

“秦淮八艳当”中，她堪称为侠义女子，两万两黄金赎渣男！

顾横波(1619年-1664年)字眉生，号横波，自谓横波夫人。她通晓文史，所绘山水天然秀绝。《板桥杂记》称她“庄妍靓雅，风度超群”。李自成攻陷北京她们夫妻二人投井自杀未遂，龚说要殉国，她拿来绳索让他上吊，龚不捨荣华富贵。顺治十四年，其夫龚鼎孳仕途亨通，做到了礼部尚书，顾横波被封为“一品造命夫人”。

《板桥杂记》中说她：“鬓发如云，桃花满面，弓弯纤小，腰肢轻亚。通文史，善画兰，……时人推为南曲第一。”她十七岁时所绘《兰花图》扇面，今藏于故宫博物院。是“八艳”中命运最好的一人。

马湘兰(1548-1604)名守真，善于画兰，故此大家都唤她"湘兰”。她性情豪侠，才情冠绝。当年曹雪芹的祖父曹寅，曾接连三次为《马湘兰画兰长卷》题诗，共72句，记载在曹寅的《栋亭集》里。在北京故宫的书画精品中也间杂着马氏的兰花册页，发着独异的光彩，她的绘画在国外一直被视为珍品。

马湘兰在美女如织的秦淮河畔并不以姿貌出众，而是以其如兰品性和超逸的画兰造诣，以及对爱情的痴情坚守脱颖而出，位列八艳的。因此她的诗文和画作被当时文人雅客争相收藏，她也成了许多江南才子王孙贵胄追逐的对象。但是她唯独看上了怀才不遇落魄才子王雅登。阴差阳错，三十余年彼此把爱都藏在心里，这一对有情人始终未成眷属。直到王雅登过七十大寿，马湘兰备了一船寿礼去苏州给他过寿，在姑苏盘桓了两个月后，马湘兰返回金陵，归后一病不起，已是心力交瘁，油残灯将熄。不久的一个午后，已有预感的马湘兰，仔细地沐浴更衣，然后端坐在“幽兰馆”的客厅中，在优裕的物质生活中，走完了她孤独、寂寞得五十七岁人生。临终前，她命仆人在她座椅四周摆满含幽吐芳的兰花。当死讯传到王稚登那里，他悲痛不已。

我把她放在最后，是希望大家能记住这位用一生的守望，来诠释什么叫红颜知己的才女。愿他们能够在阴间结为连理，不在孤独！

纵观以上八位才女发现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一是有才，绝顶聪明，大多有诗集、画集传世；二是深明大义。除马湘兰外，她们当时正处明未清初，在强权面前宁愿站着死，不去跪着生，保持了爱国的民族气节；三是独立性强，却对爱情和友谊忠诚。这些都有别于传统的“女子无才便是德”，也有别于人们对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自私狹隘的一贯看法。但是她们结局大多不幸，让后人唏嘘。这是命乎，运乎？还是老天非要把一些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世人看，让“红颜薄命”这个成语永远存在下去，有谁知道？

今借吴敬梓〔清代〕的蝶恋花权做结尾：

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百代兴亡朝复暮，江风吹倒前朝树。

功名富贵无凭据，费尽心情，总把流光误。浊酒三杯沉醉去，水流花谢知何处。

恰值今天是“三八妇女节”，我把这篇有关明末清初秦淮河上“金陵八艳”的小文，把它推出，希望大家了解一下，四百年前留下众多文学、艺术佳品，在家国危难之际，保持民族气节的女性。同时也愿天上的“八艳”与人间妇女节日同乐，后世人们并未忘记你们。

谢谢各位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