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慧紫鹃情辞试莽玉 慈姨妈爱语慰痴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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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解读】

1.“紫鹃试玉”的惊天波澜：本回是宝黛爱情发展的重要转折。紫鹃为试探宝玉对黛玉的真心，谎称黛玉明年就要回苏州去。宝玉听了，如头顶上响了一个焦雷，竟疯癫起来——一头热汗，满脸紫胀，眼珠发直，口角流津，连人都不认得了。这一试，试出了宝玉对黛玉的生死相依之情——他宁可死，也不肯与黛玉分离。那一声“凭他是谁，除了林妹妹，都不许姓林的！”的呓语，直教人心碎。紫鹃这一试，虽是“慧”，却也险——险些要了宝玉的命，也把众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2.“紫鹃挨骂”的委屈与忠心：宝玉病倒后，贾母、王夫人等急得不得了，问明原故，都怪紫鹃。贾母见了紫鹃，眼中冒火，骂道：“你这小蹄子，和他说了什么？”紫鹃虽挨了骂，心里却是欣慰的——她终于试出了宝玉的真心。回潇湘馆后，紫鹃悄悄对黛玉说：“宝玉的心倒实，听见咱们去，就这么病起来。”黛玉听了，口中不说，心里却像吃了蜜一般。这一节，写紫鹃之忠，也写黛玉之痴——她虽不言，心中已是千肯万肯。

3.“薛姨妈说亲”的微妙心机：薛姨妈见黛玉孤苦，便常来陪伴，言语间甚是疼爱。这一日，竟说要为黛玉和宝玉说亲：“我想着，你宝兄弟，老太太那样疼他，他又生的那样，若要外头说去，老太太断不中意。不如把你林妹妹定与他，岂不四角俱全？”这话说得黛玉红了脸，低了头，心里却是欢喜的。然而薛姨妈这话，究竟是真心，还是试探？后文并未兑现，反是宝钗成了宝二奶奶。这一节，写薛姨妈的“慈”，却也暗藏心机——她未必真心想让黛玉嫁宝玉，不过是哄黛玉开心罢了。

4.“邢岫烟定亲”的闲笔深意：薛姨妈见邢岫烟端雅稳重，便说与薛蝌为妻。凤姐、贾母等皆说好，这事便定了下来。邢岫烟是邢夫人的侄女，家境贫寒，却气质不俗。薛蝌是薛宝琴的哥哥，人品端正。这一对，倒是天作之合。而这一桩亲事，也为后文薛家与邢家的关系埋下伏笔。

5.“宝玉誓天”的痴情告白：宝玉病好后，紫鹃去瞧他，宝玉拉着她的手，流泪道：“我只愿这会子立刻死了，把心拿出来，你们瞧见了，然后连皮带骨，一概都化成灰，灰还有形迹，不如再化一股烟，烟还可凝聚，人还看见，须得一阵大风吹得四面八方都散了，这才好！”这一番话，说得紫鹃也哭了。这是宝玉最直白的痴情告白——他宁可化成灰、化成烟、被风吹散，也不愿与黛玉分离。这样的痴，天下少有。

6.“黛玉吃药”的细腻关怀：宝玉病中，黛玉虽不便去看，却每日打发紫鹃去问。后来宝玉好了，亲自来看黛玉，见黛玉正在吃药，便接过药碗，自己尝了尝，才递给黛玉。这一笔，写尽宝玉对黛玉的体贴入微——他知道黛玉怕苦，便先替她尝一尝。这样的细节，比千言万语更动人。

【生字注音】

- 紫鹃（zǐ juān）：黛玉的贴身丫鬟

- 莽玉（mǎng yù）：指宝玉，莽是鲁莽、痴狂之意

- 慈姨妈（cí yí mā）：指薛姨妈

- 痴颦（chī pín）：指黛玉，颦是黛玉的字

- 四角俱全（sì jiǎo jù quán）：比喻事情圆满周全

- 回苏州（huí sū zhōu）：指黛玉回老家

- 疯癫（fēng diān）：精神失常

- 眼珠发直（yǎn zhū fā zhí）：眼神呆滞

- 口角流津（kǒu jiǎo liú jīn）：嘴角流口水

- 痰盒（tán hé）：吐痰用的盒子

- 手炉（shǒu lú）：暖手用的小炉子

- 燕窝（yàn wō）：金丝燕的巢，珍贵补品

- 洁粉梅片雪花洋糖（jié fěn méi piàn xuě huā yáng táng）：一种上等洋糖

- 蝌（kē）：薛蝌，薛宝琴的哥哥

- 岫烟（xiù yān）：邢岫烟，邢夫人的侄女

【人物关系补正】

- 紫鹃：黛玉的贴身丫鬟，原名鹦哥，贾母给黛玉的

- 薛姨妈：薛宝钗、薛蟠之母，王夫人的妹妹

- 薛蝌：薛宝琴的哥哥，薛姨妈的侄子

- 邢岫烟：邢夫人的侄女，后与薛蝌定亲

- 邢夫人：贾赦之妻

- 王夫人：贾政之妻

- 贾母：史太君

- 宝玉：贾宝玉

- 黛玉：林黛玉

- 宝钗：薛宝钗

- 袭人：宝玉的贴身丫鬟

- 雪雁：黛玉的丫鬟

- 李嬷嬷：宝玉的奶妈

- 王太医：贾家常请的太医

【正文】

一、紫鹃试玉 谎称回苏

话说宝玉自那日梦见甄宝玉之后，心里常觉恍惚。这一日，黛玉午睡才醒，紫鹃便进来道：“姑娘，我刚才听见一件事，心里好不自在。”黛玉道：“什么事？”紫鹃道：“姑娘可还记得，前儿老太太说，要送姑娘回苏州去？”黛玉听了，怔了一怔，道：“老太太何曾说过这话？”紫鹃道：“姑娘不信，只当是我说谎。我听见老太太、太太们商议，说姑娘年纪也不小了，苏州林府上虽没人了，还有几门亲族，不如送姑娘回去，也好有个依靠。”

黛玉听了，心里虽知紫鹃是玩笑，却也不免触动心事，便低头不语。紫鹃见黛玉这样，便也不说了。

谁知紫鹃这话，原是试探宝玉的。这日宝玉来看黛玉，恰巧紫鹃在回廊上坐着，宝玉便问：“紫鹃，你们姑娘可好些？”紫鹃道：“好些了。”宝玉道：“我瞧瞧他去。”紫鹃道：“姑娘这会子正睡着，二爷且坐着，我和你说句话。”

宝玉便坐下。紫鹃道：“二爷，我问你一句话，你心里到底有我们姑娘没有？”宝玉道：“你这话问得奇。我和你们姑娘，从小儿一处长大，岂有没理的？”紫鹃道：“既是有理，为什么前儿老太太说要送我们姑娘回苏州去，你倒不言语？”宝玉听了，如头顶上响了一个焦雷，登时脸上变了颜色，道：“什么？老太太要送你们姑娘回苏州？这话是真的？”

紫鹃道：“怎么不真？老太太说，我们姑娘在这里，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苏州虽没人，也还有几门亲族，不如送回去，也好有个着落。”宝玉呆了半晌，忽然站起来，道：“我找老太太去！”紫鹃忙拉住道：“二爷且慢，老太太这会子正歇着，你去做什么？”

宝玉哪里肯听，挣脱了便走。紫鹃慌了，忙跟在后头。只见宝玉走不多远，忽然站住，两眼发直，口角流津，竟不认得了人。紫鹃吓得魂飞魄散，忙上前扶住，叫道：“二爷！二爷！”

二、宝玉病倒 合府惊惶

早有丫鬟看见，飞跑去告诉袭人。袭人赶来，见宝玉这般光景，也吓得哭了，忙叫人去请李嬷嬷。李嬷嬷来看了，道：“这是中了邪了！快请太太去！”一时王夫人来了，见宝玉不省人事，急得泪流满面。贾母随后也到了，一叠连声叫人请太医。

王太医来诊了脉，道：“这是急痛攻心，一时痰迷心窍。不妨，吃两剂药就好了。”贾母道：“到底是什么缘故？”紫鹃只得跪下，把前头的话说了一遍。贾母听了，眼中冒火，骂道：“你这小蹄子！和他说了什么？”紫鹃道：“我只说了一句玩话，谁知二爷就认真了。”

贾母道：“你这丫头，不知好歹！宝玉是个实心的，你如何拿这话唬他？”说着，又搂着宝玉哭道：“我的心肝儿，你可别吓我！”王夫人也哭道：“宝玉，你醒醒，娘在这里。”

一时乱了半日，宝玉忽然睁开眼，见了贾母，便道：“老太太，林妹妹呢？林妹妹不许走！”贾母道：“不走，不走，林妹妹在这里。”宝玉道：“林妹妹走了，我也不活了！”说着，又昏了过去。

贾母忙叫人去请黛玉。黛玉来了，见宝玉这样，眼泪早流了下来，却不敢近前，只远远站着。宝玉朦胧中见了黛玉，便道：“林妹妹，你别走，我和你一块儿。”黛玉听了，心如刀割，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三、紫鹃受责 暗喜真心

宝玉吃了药，渐渐安稳下来，只是昏昏沉沉睡着。贾母、王夫人守着，一夜不曾合眼。次日，宝玉醒来，见了紫鹃，便一把拉住，道：“紫鹃，林妹妹不走，是不是？”紫鹃道：“不走，是我哄二爷的。”宝玉道：“你哄我？你真的哄我？”紫鹃道：“真的哄二爷。老太太何曾说过要送姑娘回苏州？都是我编的。”

宝玉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却又不肯放手，道：“你发誓！”紫鹃道：“我发誓，若林姑娘要走，我也不依。”宝玉这才笑了。

贾母见宝玉好了，便骂紫鹃道：“你这丫头，险些要了宝玉的命！从今以后，再不许你见宝玉！”紫鹃只得答应，退了出去。

紫鹃回到潇湘馆，黛玉正在灯下看书。紫鹃进来，黛玉道：“宝玉可好了？”紫鹃道：“好了。”黛玉道：“你受委屈了。”紫鹃道：“姑娘别说这话。我虽挨了骂，心里却是欢喜的。”黛玉道：“欢喜什么？”紫鹃道：“我试出宝玉的心来了。他听见姑娘要走，就病成那样，可见他心里只有姑娘。这样的真情，天下少有。”

黛玉听了，低下头去，半晌不语。紫鹃又道：“姑娘，不是我多嘴，你的事，也该拿个主意了。老太太虽疼你，到底隔着一层。太太那边，又有宝姑娘。你若不早做打算，将来只怕……”黛玉忙道：“你别说了。我自有分寸。”说着，眼里却滚下泪来。

四、薛姨妈说亲 四角俱全

却说薛姨妈这日来看黛玉，见黛玉瘦了许多，便道：“我的儿，你怎么又瘦了？可是身上不好？”黛玉道：“没什么，不过是这两日懒懒的。”薛姨妈道：“你这孩子，心事太重。有什么委屈，只管对我说。”

黛玉道：“姨妈疼我，我知道。只是我自己的命苦，怨不得人。”薛姨妈听了，心里也酸酸的，便道：“你这孩子，别说这话。依我说，你只管安心住着。老太太疼你，太太也喜欢你，谁还敢欺负你不成？”

正说着，宝钗也来了。薛姨妈便道：“我正和你林妹妹说话。我想着，你宝兄弟，老太太那样疼他，他又生的那样，若要外头说去，老太太断不中意。不如把你林妹妹定与他，岂不四角俱全？”

黛玉听了，脸上一红，低下头去，只不作声。宝钗笑道：“妈这话说得是。只是老太太肯不肯？”薛姨妈道：“老太太有什么不肯的？林丫头是她嫡亲的外孙女，宝玉是她心肝儿，亲上加亲，再好不过了。”

黛玉羞得抬不起头来，只把帕子揉来揉去。薛姨妈笑道：“这孩子，害什么臊？女大当嫁，这是正经事。”说着，又对宝钗道：“你闲了，也替我说合说合。”宝钗笑道：“妈自己说去，我才不管这些事。”

这一番话，说得黛玉心里甜甜的，却又酸酸的——甜的是薛姨妈竟有这份心，酸的是这话究竟能不能成，尚未可知。

五、邢岫烟定亲 薛蝌为媒

原来薛姨妈除了疼黛玉，还疼一个人，便是邢岫烟。那邢岫烟是邢夫人的侄女，家境贫寒，却生得端雅稳重，气质不俗。薛姨妈见了，心里便爱，常对人说：“这孩子，倒是个有福的。”

这日薛蝌来了，薛姨妈便和他商量。薛蝌道：“姨妈说的是谁？”薛姨妈道：“邢大姑娘。我看她人品好，又稳重，和你正相配。你可愿意？”薛蝌道：“姨妈做主就是。只是不知邢家那边肯不肯？”

薛姨妈便去和凤姐说。凤姐笑道：“这是好事。姨妈放心，我去和太太说。”当下凤姐回了王夫人，王夫人又和邢夫人说了。邢夫人道：“既是姨妈看得起，有什么不肯的？”于是两下里说定了，择日下聘。

贾母知道了，也笑道：“好，好！这两个孩子，倒也般配。”众人听了，都替岫烟欢喜。

六、宝玉誓天 黛玉心知

宝玉病好后，便往潇湘馆来。黛玉正坐在窗前，见宝玉来了，也不起身。宝玉走到跟前，道：“妹妹，你可好了？”黛玉道：“我有什么不好？倒是你，险些把人吓死。”宝玉道：“我那天听见紫鹃说你要走，心里就像挖了一块肉似的。妹妹，你千万别走，你走了，我也不活了。”

黛玉道：“你又说疯话。我走不走，由得了我？”宝玉道：“怎么由不得你？你只管和老太太说，你不走。”黛玉道：“老太太要送我走，我能说什么？”宝玉急了，道：“老太太最疼你，你只说不愿意，老太太断不会强你的。”

黛玉听了，半晌不语。宝玉又道：“妹妹，我只愿这会子立刻死了，把心拿出来，你们瞧见了，然后连皮带骨，一概都化成灰，灰还有形迹，不如再化一股烟，烟还可凝聚，人还看见，须得一阵大风吹得四面八方都散了，这才好！”

黛玉听了，眼圈儿红了，道：“你又胡说了。好好的，说什么死呀活的。”宝玉道：“我不是胡说，我是真心的。妹妹，你信我么？”黛玉点了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是：

慧鹃一语试真情，莽玉疯癫举世惊。

慈母有心说四角，痴颦无语暗吞声。

【下回预告】

第五十八回 杏子阴假凤泣虚凰 茜纱窗真情揆痴理：宫中老太妃薨逝，贾母等入朝随祭。园中梨香院的小戏子们被遣散，芳官、藕官等分给各房。藕官在杏子荫下烧纸祭死去的菂官，被婆子抓住，宝玉替他遮掩……

编审/制作:赵爱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