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油菜花海追梦舞台就搭在田埂边,木头还带着点新刨的清香。我站上去时,风从花丛里穿过来,把衣角掀得哗哗响。台下不是观众,是一整片晃动的金黄——花枝比人高,风一吹,就齐刷刷朝一个方向低头,像在行礼,又像在点头。远处有人慢慢走着,影子被阴云压得短而实,可花香却浮在空气里,又轻又韧,怎么也压不住。</p> <p class="ql-block">花田中央那座凉亭,檐角微微翘起,像一只停驻的鸟。几个游客在亭子边踱步,不说话,只偶尔抬手遮阳,又放下,仿佛怕惊扰了这满眼的黄。白帐篷支在右侧,里头铺着木板,人站在上面,刚好能把整片花海框进视线里。我走过去时,听见有人轻声说:“去年也在这儿拍过照。”——原来花不记年,人却悄悄把春天存进了相册。</p> <p class="ql-block">“醉美油菜花”五个字悬在绿拱门上,黄花缠绕着木架,密密匝匝,像把春天编成了花环。我往前走,红衣背影在花径尽头晃了一下,就融进那一片明黄里去了。拱门不高,却像一道门槛,跨过去,便不是路过,而是入了春的场子。</p> <p class="ql-block">花海里散着些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没人急着说话,也没人急着走。他们像被花香钉在了原地,又像被风轻轻托着,浮在金浪之上。远处树影淡得像洇开的墨,天光也软,连影子都懒洋洋的。我蹲下来,指尖拂过一朵花,它轻轻一颤,抖落一点阳光——哪怕天阴着,光也藏在花心里。</p> <p class="ql-block">晴天里的油菜花,是另一种活法。花色更亮,叶色更青,凉亭的瓦檐都泛着微光。几个孩子绕着亭子跑,笑声撞在柱子上,又弹回花丛里。远处的楼、树、路,都成了这大片金黄的边框。春天从不挑天气,它只管开,开得理直气壮,开得漫山遍野。</p> <p class="ql-block">滑梯从花田边斜斜伸出来,红黄蓝的卡通脸在风里咧着嘴笑。孩子尖叫着滑下去,惊起几只白蝴蝶,扑棱棱飞进花丛,再不见踪影。大人坐在田埂上,一边剥橘子一边看,橘皮的香气混着花香,甜得有点醉人。原来油菜花不只属于诗与静,它也肯弯下腰,陪孩子打个滚,听一声脆响。</p> <p class="ql-block">粉与黄的花混种在一处,远看像打翻的调色盘,近看却各自分明。凉亭静静蹲在花海尽头,圆顶如一枚温润的纽扣,扣住了整片春光。有人倚着亭柱拍照,有人坐在石阶上发呆,没人赶时间,连风都放慢了脚步。花不催人,人也不催花,彼此守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节气。</p> <p class="ql-block">我凑近一朵,花瓣薄得透光,花蕊上沾着细小的粉,像谁刚踮脚撒了一把金粉。再往后,花影就淡了,楼影也淡了,连时间都像被这灰白的天光稀释过。右上角印着的日期,像一枚小小的邮戳,把此刻封存起来,寄给明年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小山坡上聚了一群人,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仰着头,还有人干脆躺下来,让油菜花枝轻轻扫过脸颊。风过处,花浪翻涌,人影浮动,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颜色还在流动,故事还没写完。</p>
<p class="ql-block">又是一年油菜花。它不声不响地来,不声不响地开,不声不响地把整个田野、整条田埂、整座凉亭、整个春天,都染成同一种颜色。我们路过,驻足,拍照,奔跑,发呆,或者只是站着,闻一闻风里的香——原来所谓年年岁岁,并非重复,而是花在开,人在长,心在悄悄松动,像冻土底下,第一道裂开的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