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26年的三月,风像是被柳丝滤过的,软得像扬州姑娘的绣帕。3月4日我们十位老人相携着走进扬州古城时,瘦西湖的水汽混着琼花的香,一下子就漫进了衣襟——这趟自驾游,原是赴一场与春天、与彼此的约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隋炀帝陵上的封土堆早已消失,原历史传说的隋炀帝陵,距此约5公里,我们在碑前驻足,看了隋炀帝陵博物馆介绍,才知道在2013年大开发挖出了一块的石碑(墓志铭),随后有关专家经过多年考古挖掘,终于恢复这段沉埋的真实历史。同行的老袁(德福)轻轻敲了敲陵前的全国文保碑深情富有哲理的说:"功过自有后人说,这运河水,倒是真真切切流了千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中国大运河博物馆的玻璃幕墙外,春水正绕着建筑打旋。馆内的"数字运河"里,我们跟着光影坐上了虚拟的漕船,两岸的粮仓、码头、市井在眼前流动,老王(恩东)突然指着屏幕笑:"你看那拉纤的,腰杆跟我年轻时候一样粗!"走到复原的古船前,大家都伸手去摸船板的纹路,仿佛能触到当年船工掌心的老茧——原来所谓历史,从不是书本上的铅字,是能让十双苍老的手,同时感到温热的记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天色刚擦黑,东关街的灯笼便次第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朱砂玛瑙,沿着青石板路蜿蜒铺开。白日的喧嚣似乎被夜色滤净,老街在暖黄光晕里显露出另一种温润的肌理。两侧骑楼挑出雕花木檐,红灯笼映着斑驳的砖墙,墙根下老式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扬剧,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在晚风里荡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街心人群渐密,却并不拥挤。卖谢馥春鸭蛋粉的店铺前,穿马褂的伙计提着铜壶表演茶艺,沸水冲入杯中,茶香混着桂香扑面而来。这夜色、这烟火、这慢下来的时光,本就是人间至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踏入扬州非遗镇珍宝馆的那一刻,时光仿佛慢了下来。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檀木香与草木染料的清新气息,不同于寻常博物馆的肃穆冷清,这里更像是一座活着的工坊群落,每一件展品都带着手作的温度与呼吸。</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步入三楼的漆器馆,一股浓郁的漆香与木香便扑面而来,展柜里,一件件漆器在射灯下泛着深沉而温润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只螺钿漆盘,工匠将夜光贝、鲍鱼壳切成细如发丝的薄片,拼贴出扬州的琼花与五亭桥。灯光下,贝片闪烁着七彩光晕,水纹细若游丝,连桥洞的弧度都圆润自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刺绣馆的氛围由沉稳转为清雅。展柜中,一件仿古花鸟册页尤为动人。花瓣的渐变、鸟羽的蓬松,皆由不同粗细的丝线巧妙过渡,甚至能看出逆光下羽毛的透明感。据介绍,扬州刺绣讲究“以针代笔、以线为色”,一根丝线可被劈成十六分之一,绣娘需根据画面需要更换粗细,一幅精品耗时数月甚至数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玉雕馆内光线更为柔和,玻璃柜后,一块块原石静静躺着,而展台上,它们已被琢成惊艳世人的艺术品。最震撼的当属镇馆之宝——翡翠“螳螂白菜”。翠色欲滴的菜叶翻卷自然,叶脉清晰可见;菜心一只小螳螂匍匐其上,触角纤细,仿佛随时会颤动。整件作品由一整块翡翠雕成,仅“白菜帮”与“菜叶”的连接处,就耗费了匠人数年心血,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站在这件作品前,我久久无言,只觉“天下玉,扬州工”并非虚名,而是无数匠人以耐心与敬畏,在方寸之间完成的生命礼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瘦西湖的柳,是把春天系在枝头上的,画舫行在水上,五亭桥的倒影被船桨搅碎,又慢慢拼合。琼花还打着骨朵,碧桃却已炸开了花,老邱的老伴举着手机拍照,手有些抖,老邱便替她扶着,两人头挨着头,在花影里笑成了年轻时的模样。岸边的吹箫人奏起《扬州慢》,调子软得像水,我们这些听惯了岁月风雨的耳朵,竟也跟着泛起潮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次扬州慢游,最令人难忘的是返程时,途经镇江时那碗滚烫的鸡汤面。街头的大铁锅咕嘟着乳白的汤头,老板娘的吆喝混着蒸汽漫出来,带着市井的热辣。老板下面的手快如飞燕,竹筷一挑,面条在沸水里打个旋就浮起,根根分明如银线。鸡腿在汤里炖得酥烂,筷子轻轻一戳就颤巍巍晃出嫩白的肉,鸡汤的鲜香,顺着热气往鼻尖钻。只看见周围人埋头吃面的模样——有人吸溜面条时嘴角沾着汤汁,有人啃鸡腿时眼里闪着满足的光,连街边的老狗都蹲在炉边,尾巴跟着汤沸的节奏轻轻摇晃。那一刻我忽然懂了,这浮在汤里的银丝、灶台边跳跃的火光、还有慢下来的辰光,哪一样不是人间至味?原来最动人的滋味,从不在珍馐里,而是在这口热汤暖透肠胃的踏实里,在烟火气裹着的生活本真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汽车开动离开扬州时,瘦西湖的塔影渐渐远去。我望着窗外掠过的柳丝,忽然懂了这趟旅程的深意——人到暮年,所谓美好,不过是身边有群能一起数皱纹的人,眼前有值得一再回头的风景。扬州的三月十老游后,我们的头发会更白,但这份相携走过的暖,会像运河水一样,在记忆里慢慢流,带着琼花的香,带着东关街的烟火,带着十双在青石板路敲打的鞋,及那串温柔的回忆,一起再次奔赴远方。"下次来,我做东!"老王在车厢里喊,大家都应着,声音里的期待,比车窗外的春光还要亮。</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