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耳双尖映海霞——苏轼与日照历史渊源新考

太平桥文化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马耳双尖映海霞——苏轼与日照历史渊源新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李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中国文化史上,苏轼如同一轮皎月,照亮了无数山川城郭。每一个与他有过交集的地方,都因这份文化因缘而熠熠生辉。日照,这座得名于“日出初光先照”的滨海之城,虽非苏轼长期任职之地,却在历史的深处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我们拂去岁月的尘埃,重新审视这位大文豪与日照的关系,会发现其中蕴藏着远比想象更为丰富的人文内涵。</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一、地缘因缘:从行政区划到文化纽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要厘清苏轼与日照的关系,首先必须回到北宋时期的行政区划格局中。宋神宗熙宁七年(1074)十二月,苏轼自杭州通判任移守密州。当时的密州辖诸城、安丘、高密、莒县、胶西五县,治所在诸城,而今日照市的全部区域(包括东港区、岚山区、莒县、五莲县)均属密州管辖范围。这一地缘关系,构成了苏轼与日照产生联系的根本前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正如明万历年间日照名士厉愿所言:“照与密,固同土而共景也”“泽流下邑,海曲桑麻,百世安堵,皆其遗爱”。这段话语,道出了日照与密州“同土共景”的地理关联,也揭示了苏轼精神泽被日照的历史事实。我们今天探讨苏轼与日照的渊源,既非牵强附会,亦非争夺名人,而是在尊重历史地理真实性的基础上,还原一段被岁月掩埋的文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尤为值得注意的是,苏轼赴任密州的路线,必然途经今日照境内。据学者考证,苏轼自海州(今连云港)出发,多行沿海道路,过今日照后北行,循九仙山、五莲山而行。当时密州著名的盐场涛雒镇(今日照市岚山区涛雒镇),作为京东路最大的海盐生产基地和官道驿站,应是苏轼入鲁后的必经之地。可以想见,那一年寒冬,苏轼骑马行经海曲,眼前是苍茫大海,身后是连绵群山,这片土地的风物人情,已然进入他的视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二、山川相望:苏轼笔下的日照风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苏轼在密州的两年多时间里,多次登临游览今日属日照境内的山川,并留下了珍贵的诗文墨迹。这些文字,既是文学瑰宝,也是苏轼与日照关系的最直接证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马耳山:北台远望的第一眼</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马耳山位于今五莲县许孟镇境内,海拔706米,因主峰二巨石并举、远望状如马耳而得名。熙宁八年(1075)正月,密州迎来一场大雪。苏轼凌晨早起,清扫残破的北台,写下了《雪后书北台壁二首》,其中写道:“试扫北台看马耳,未随埋没有双尖”。这是他第一次在诗文中提及马耳山,也是苏轼与日照山水结缘的开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场大雪仿佛是一个文化隐喻:积雪虽厚,埋没不了马耳山的双尖;磨难虽多,消磨不掉苏轼的豪迈之气。有学者指出,此时的苏轼尚未经历乌台诗案,还未自号“东坡居士”,但在北台之上、马耳山前的这一望,已预示了他此后走向超然心境的精神轨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九仙山:“奇秀不减雁荡”的千古赞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九仙山是苏轼笔下的另一座日照名山。熙宁九年(1076)九月,苏轼接到移知河中府的任命,恰在此时收到温州乐清令周邠寄来的《雁荡山图》。他在和诗中写道:“二华行看雄陕右,九仙今已压京东”,并特别自注:“九仙在东武,奇秀不减雁荡也”。这一评价,将偏处海隅的九仙山与江南名胜雁荡山相提并论,极大地提升了九仙山的文化知名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另一首诗中,苏轼还曾感叹:“南山有佳色,无人空自奇”。这里的“南山”,指的正是九仙山。正是苏轼的发现与书写,让这座“无人空自奇”的山峦,从此进入天下人的视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白鹤楼:至今犹存的摩崖题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九仙山东南麓的丁家楼子村西,有一方巨石,东侧竖刻“白鹤楼”三字,下款为“熙宁九年九月轼”。据清光绪《诸城县志》及《山东省五莲县地名志》记载,此题为苏轼知密州时所书。巨石南侧另有横刻“白鹤楼”三字,上款“宋熙宁九年苏轼书于石东”,下款“明万历四十年丁耀斗摹此”,说明明代曾据原刻摹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是苏轼留存至今的少数与鹤有关的手迹,也是他与日照关系最直接的实物见证。白鹤楼今已不存,但摩崖题刻依然矗立在山崖之上,历经千年风雨,向每一位到访者诉说着苏轼与这片土地的因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三、莒地情结:从地理概念到精神符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苏轼的作品中,“莒”字多次出现,既有地理实指,也有文化象征。据《苏东坡全集》检索,苏轼一生中共有9篇诗文提及“莒”,分布于青年、中年、老年各阶段。这一数据足以说明,莒地在苏轼心中有着特殊的位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早在出川前的科举备考阶段,青年苏轼就在多篇史论中论及莒国历史。在《论取郜大鼎于宋》中,他分析春秋时期“邾、莒、滕、薛之君,惴惴焉保其首领之不暇”的处境;在《论黑肱以滥来奔》中,他以莒国大夫牟夷据“防、兹”二邑投鲁为例,论证不义之举“皆不容于《春秋》者也”。这些论述表明,苏轼对莒地历史文化的熟悉程度,已远超一般文人的泛泛之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任密州知州期间,苏轼对莒县的关注更为具体。熙宁九年(1076)八月,密州通判赵庾往莒县公务归来,苏轼以《赵郎中往莒县,逾月而归,复以一壶遗之,仍用前韵》题诗送酒。同年,他还率众僚属并以莒县百姓代表的名义,上书神宗皇帝,请求批准沂州马鞍山福寿禅院的惠皋长老担任莒县石城院住持,为百姓开堂说法。这一细节,生动体现了苏轼对莒县民生的关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更值得一提的是,苏轼在《艾子杂说》的寓言《白起伐莒》中,将虚拟人物艾子“任命”为莒县太守,以反讽手法讥刺时弊。这篇寓言虽为游戏之作,却折射出莒地在苏轼文化想象中的特殊位置——它成为他笔下可以自由驰骋的精神空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苏轼对“莒”最深沉的情感表达,见于元祐三年(1088)在王诜《烟江叠嶂图》后的题诗。此时苏轼在京师担任翰林学士,看到好友王诜的画作,联想到两人共同经历的仕途坎坷,乘醉挥毫,两次引用“毋忘在莒”典故,发出“愿君终不忘在莒”的深情呼唤。“毋忘在莒”本指齐桓公流亡莒地、返国后不忘危难的典故,苏轼以此勉励朋友不忘本心、共守忠义。此后,在儋州定稿的《东坡书传》中,他再次引用这一典故,称:“文王出羑里之囚,天命自是始顺。周公记之,谓之羑若。犹管仲、鲍叔愿齐桓公不忘在莒时也”。至此,“莒”已从地理概念升华为苏轼心中的精神符号——它代表着困境中的坚守、磨难中的初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四、文脉传承:苏轼与日照关系的新发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近年来,随着地方文史研究的深入,苏轼与日照的关系有了更多新发现。2024年12月,由日照市政协组织编纂的《苏轼与日照》文史资料正式出版发行。该书分上、下两卷,广泛收集苏轼任密州太守期间在日照五莲、莒县一带留下的诗词手迹、人文典故、历史遗迹等文献史料,并收录大量古今文人的诗文叙咏。这部著作的问世,标志着苏轼与日照关系研究进入系统化、学术化的新阶段。</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2025年12月,日照市苏轼文化研究会正式成立,来自北京、四川、山东等地的知名文化学者齐聚五莲,以实地探访和学术研讨相结合的方式,深入挖掘苏轼与日照的文化渊源。这些学术活动的开展,以及相关研究机构的设立,为苏轼文化在日照的传承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五莲县,围绕“一人一书两遗址”的文化品牌定位,苏轼文化的挖掘、活化与传播工作正在系统推进。当地编印系列文史资料,推出《苏轼与五莲的诗意人生》微电影、“跟着苏轼赏杏花”等短视频,创排情景剧《苏轼情寄九仙山》,以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讲述苏轼与五莲的故事。苏轼的“奇秀不减雁荡”,如今已被镌刻在五莲山入口处的石壁之上,成为这片山水最闪亮的文化名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五、推陈出新:重新理解苏轼与日照的人文链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梳理史料的基础上,我们或许可以对苏轼与日照的关系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推陈出新,赋予这一话题新的文化内涵。</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其一,从“路过”到“心系”:重新定位苏轼与日照的关系密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以往谈及苏轼与日照,人们往往笼统地将其归入“密州时期”的范畴,认为日照不过是苏轼任官辖区内的一隅。但细考史料可以发现,苏轼对莒地、对九仙山、对马耳山的关注,远超一般的地方官对辖区的例行公事。他多次在诗文中提及这片土地,离任后仍在作品中反复回忆,甚至在寓言中将莒县作为叙事空间——这些都表明,日照并非他仕途中的匆匆过客,而是深植于心的精神故地。正如他在《江城子·前瞻马耳九仙山》中所写:“前瞻马耳九仙山,碧连天,晚云间。城上高台,真个是超然”。这份深情,岂是“路过”二字可以概括?</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其二,从“地理”到“心境”:重新理解“毋忘在莒”的精神意涵。</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苏轼对“毋忘在莒”典故的反复引用,为我们理解他与日照的关系提供了新的视角。“莒”在苏轼笔下,不仅是地名,更是一种精神姿态的隐喻。他愿君“不忘在莒”,实则也是自勉——无论身处顺境逆境,都要铭记来路,不忘本心。元祐三年题《烟江叠嶂图》时,苏轼已在京师身居高位,却仍以“不忘在莒”与友人共勉;贬谪儋州后定稿《东坡书传》,再次拈出此典。可以说,“莒”在苏轼的精神世界中,已凝定为“困境中的坚守”“富贵后的清醒”的象征符号。从这个意义上说,日照不仅留下了苏轼的足迹,更承载着他的一种精神寄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其三,从“题咏”到“对话”:重新激活苏轼与日照的文化互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白鹤楼”题刻的存在,让今天的我们仍能与苏轼进行跨越千年的对话。站在那块巨石前,看着“熙宁九年九月轼”的落款,仿佛能触摸到九百余年前那个秋日——苏轼或许正是登临此处,见白鹤翩跹,欣然命笔。这种时空交叠的体验,正是文化传承最动人之处。如今,五莲县将苏轼文化融入旅游发展,推出研学线路、文创产品,让苏轼不再是书本中的遥远人物,而成为可感知、可体验的文化存在。这不仅是文旅融合的实践,更是一种文化对话的延续——苏轼的诗意,正在这片土地上获得新的生命。</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从马耳山的“双尖”到九仙山的“奇秀”,从白鹤楼的摩崖到《烟江叠嶂图》后的题诗,苏轼与日照的渊源,既有实证可考,又蕴含深意。这片土地见证了他从杭州通判到密州知州的身份转换,也见证了他从“寂寞山城”到“超然物外”的心路历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公元2025年,日照市苏轼文化研究会的成立,标志着这份千年文脉的接续与新生。当我们重读“试扫北台看马耳,未随埋没有双尖”,重访“白鹤楼”题刻所在地,重思“毋忘在莒”的当代意义,我们正在完成一次文化传承的使命——让苏轼与日照的故事,不再尘封于故纸堆中,而是活在当下的文化创造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苏轼文化是中华文化的瑰宝,而日照与苏轼的深厚渊源,是日照得天独厚的文化财富。让这份财富活起来,让千年文脉有根可寻、有花可发,是我们对历史最好的致敬,也是对未来最深的期许。</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七律·苏轼与日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李强<span class="ql-cursor"></span></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密州故地接东溟,千载犹存学士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马耳双尖仰止在,九仙奇秀雁荡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白鹤楼前寻旧迹,摩崖石上认残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毋忘在莒传心印,海曲长留冰雪馨。</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