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牵挂一朵回忆（女神节有感）

锡金武麟

又是三月八，春风温柔，花开满城，这是致敬女性、珍爱女性的日子。年年此时，我都会备上两盆蝴蝶兰，赠予家中两位女神，合着她们的偏爱与欢喜。今年却少了一盆蝴蝶兰，添了一盆朱顶红——母亲从前总唤它“对红”，这花里，藏着我一整个年少的光阴。

这花，生得极有风骨。两支花茎并肩而立，挺拔如箭，亭亭向上，各自擎着四五朵殷红的花，两两相对，脉脉相依。像低语呢喃的姐妹，又似久别重逢的故人，执手相望，千言万语，都藏在不言中。

年少时，母亲常静立花前，目光温柔，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那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温柔与绵长。那时不知，如今才慢慢懂得——她看花时，心里装着的，是一大家子的人，是数不尽的牵挂与温柔。

我们家的日子，从来不止一家四口。

自记事起，家中的上下铺-小木床-双人床便从未空过。今日是表哥来落脚谋生，明日是堂兄来求医问药，后日是表姐来求学暂住。人来人往，热热闹闹，一住便是二十余载。

母亲总是笑着，默默收拾被褥。把晒透阳光、软暖蓬松的被子轻轻铺开，整整齐齐，妥帖安稳，像把日子也打理得温温柔柔。

后来，表姐们一个个从我们家出嫁。送她们上车时，母亲站在门口，笑着挥手，眼角却泛着微光。那笑容里藏着的不舍与温柔，我当年不懂，如今字字句句，都懂了。

她把每一个姑娘，都当作自己的女儿。一一梳头，一一送别，一一送入新的人家。唯独自己的女儿，一直守在身旁，一如这盆对红——百花开了又谢，随风远去，唯有它，静静守着老根。

母亲离开，已是一年。

我新栽了一盆对红，今年开得热烈而饱满。一支、两支、三支花茎齐齐向上，对对红花相依相偎，热热闹闹，像极了年少时家里人声熙攘的模样。恍惚间，仿佛又听见母亲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从远方缓缓飘来：

“下雪了，别开车；盖好被子，别着凉。”

昨夜无眠，满心里都是年少时光，都是母亲的模样。从前不懂她凝望的是什么，如今终于明白——她望的是她的世界，是她放不下的牵挂，是她一针一线、一粥一饭织就的人间温情。

三月八，女神节。

眼前繁花灼灼，红粉盈目，流光温柔。可我只念那一盆对红，一年年盛开，一年年等候，像母亲从未走远，一直静静立在时光里，永远两两相对。

一朵是她绵长的牵念，一朵是我们不散的回忆；一朵是她留给世间的暖，一朵是我们此生还不尽的情。

恍惚之间，似见母亲从屋里走出，手端一杯温热的枸杞茶，依旧是那句说了千万遍的话：

“妈妈最担心你的身体，要自己多上心。”

我伸手去接，茶尚温，人已远。

唯有那一盆对红，在风里轻轻摇曳，像在点头，又像在轻叹。

岁岁花开，岁岁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