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美欧洲_石头圣经:走近巴黎圣母院

翠兰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黄昏是昼夜交替的“阈限时刻”,此时天光未尽,人工灯光初启,为巴黎圣母院大门镀上金边,地面灯光从下而上开始逐步“吞噬”阴影。这种光的叠加,使建筑仿佛从大地中升起,形成“脱离尘世”的升腾感。而巴黎圣母院西立面三大拱门的灯光由暖到冷、由亲到敬,构成一条从人间亲情到终极审判的视觉与精神路径,引导我们这些正在排队准备入内参观的游客,从左侧拱门向中央拱门缓缓移动,完成一次微型的朝圣:走近巴黎圣母院,<span style="font-size:18px;">观赏石头圣经,</span>领略圣母院内部构造与装饰的神学“荣光”,(有关巴黎圣母院的建筑外观及其雕塑群,我在上篇发表于美篇的题名为“神学荣光照四方”的游记中已有详介)。</p> <p class="ql-block">随着队伍的缓缓向进移动,黄昏光影使石雕的凹凸更加立体,人物表情在明暗中“浮现”,依次可见三大拱门的灯光神色各有意象。暖黄光线在右侧拱门(圣安娜门)稍显柔和,聚焦于圣安娜教导幼年玛利亚的场景。金色光晕包裹母女二人,象征神圣血脉的传承。它不似中央最后审判门那般威严,却以家族温情的方式,将神性拉近人间。</p> <p class="ql-block">由于中央拱门(最后审判门)光线较强,可见基督端坐门楣上方中央,掌心伤痕被聚光强调,两侧天使与复活者群像在光影中层层展开。冷色调的光晕笼罩上方,营造出庄严审判的氛围,令人不自觉屏息——仿佛站在命运的门槛前,接受灵魂的审视。据巴黎市政府文化活动安排,圣母院在特殊节庆期间会启动主题灯光秀,通过可调节照明设备,让光线如呼吸般渐明渐暗,或随音乐节奏流动。这种动态变化,使静态建筑获得生命,强化了“神性临在”的体验。可惜我不够幸运,未能亲眼目睹圣母院的主题灯光秀。</p> <p class="ql-block">而在左侧拱门(圣母门),黄昏灯光首先勾勒出门间中柱上圣母玛利亚怀抱耶稣的温柔轮廓。暖光轻抚浮雕,使圣母低垂的眼睑仿佛有了呼吸,传递出慈爱与悲悯。这一刻,神性以母性的柔光降临,安抚着正在排队参观者的急躁心情。</p> <p class="ql-block">排队时间不长,不一会儿,我便从圣母门前绕行穿过中央拱门,进入圣母院内,顿感仿佛踏入了一条无形的时空隧道,圣母院内部的神学“荣光”扑面而来。巴黎圣母院的内部,实属哥特式建筑与人类信仰交织的奇迹,每一寸空间都在诉说八百年的故事。初入其间,感官与灵魂同时被唤醒,体验如潮水般层层涌来。抬头仰望,飞扶壁如巨人的肋骨撑起穹顶,其弧形结构在光影中显露出惊人的力学美感,同时引导入内者视线向上,仿佛通向天国。这种空间设计并非偶然,而是哥特式建筑的核心理念——通过高度与光线实现人与神的连接。飞扶壁并非冰冷的支撑,而是动态的平衡艺术——将高耸拱顶的侧推力转化为向上的升腾感,仿佛整个建筑都在呼吸。</p> <p class="ql-block">巴黎圣母院的内部结构是哥特式建筑艺术的巅峰体现,它以垂直升腾的空间感、精妙的力学设计与神圣的光影氛围,营造出一种令人屏息的宗教崇高感。圣母院采用典型的拉丁十字平面布局,由中殿、耳堂和唱诗堂三部分构成。中殿全长约128米,宽约12米,高约33米,由双排巨柱纵向分割为中央通廊与两侧侧廊。行走其中,仿佛步入一条由石柱与光影编织的长廊,视线被自然引向祭坛方向。图为中殿的中央通廊。</p> <p class="ql-block">内部墙体采用经典的“三段式”垂直划分,强化了空间的节奏与升腾感。下层拱廊由一系列尖拱构成,支撑着上部结构,不仅分散了拱顶的重量,还增强了空间的节奏感与韵律感。每一个拱顶单元如同一顶巨大的“华盖”,连续重复,形成极具张力的视觉流动。而每对束柱由多根细柱簇拥而成,宛如石制的树干向上生长,象征“森林中的教堂”。</p> <p class="ql-block">中层楼廊在设计中取消了传统楼廊的封闭结构,代之以连贯的拱形走道,增强了空间的通透性。这一创新使视线得以连续延伸,避免了早期哥特式教堂的压抑感。上层高侧窗位于拱顶之下,是一排细长的柳叶窗,镶嵌着彩色玻璃。阳光透过这些窗户,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神启的碎片洒落人间。这三层结构并非独立存在,而是通过束柱的垂直延伸有机连接,形成一个统一的“石制骨架”,使整个空间既稳固又轻盈。</p> <p class="ql-block">顶部由交叉的石质肋骨构成网格,其间填充轻质石板。这些“肋骨”不仅起到结构支撑作用,更在视觉上强化了空间的几何秩序与方向感。当目光沿肋骨上行,仿佛能感受到建筑自身在“呼吸”与“生长”。虽然飞扶壁位于外部,但其力学作用直接决定了内部空间的可能。正是由于外部飞扶壁承担了拱顶的侧推力,内部墙体才能如此轻薄,甚至被大面积玻璃取代。这种“外撑内透”的设计,是哥特式建筑最伟大的技术突破。</p> <p class="ql-block">巴黎圣母院的整个教堂,共由四排纵向柱列分隔出五条通廊:中央是高而宽的中廊,两侧各有两个较窄的侧廊,亦称回廊。这种“五廊式”布局在早期哥特教堂中尤为宏伟,体现了其作为法国首都巴黎主教座堂的地位。两侧回廊是哥特式建筑中“垂直升腾”理念的具象化。它们从西立面的飞扶壁结构中“生长”而出,以优雅的弧度跨越侧厅屋顶,将中廊的侧推力悄然化解,却在视觉上形成一种“悬浮的轻盈感”。两侧的回廊是其哥特式空间组织中的关键组成部分,不仅承担着结构与功能角色,亦深刻参与了宗教仪式的空间叙事和视觉体验的营造。图为南侧回廊。</p> <p class="ql-block">圣母院的侧廊由一系列粗壮的圆柱支撑,柱子上方连接尖形拱券,形成连续的拱廊。这些柱子与中厅束柱相呼应,既保证了结构稳定,又强化了空间的纵向节奏感。侧廊高度约为9米,仅为中厅(约33米)的三分之一左右,形成强烈的垂直对比,引导视线向前汇聚于祭坛方向。侧廊与中厅的高低对比,象征世俗与神圣的分野——中厅代表通往上帝的“主道”,侧廊则为凡人行走的“旁路”。两侧的廊道如对称的琴键,被光线弹奏出神圣的和弦。脚步在石板上敲响历史的回音,而中厅的尖拱,正将这一切升华为永恒。图为北侧侧廊。</p> <p class="ql-block">钟声在穹顶,敲醒沉睡的魂;光影在地面,绘出天国的门;石头的交响,穿越八百年的尘;圣殿的低语,是时光的温存。尽管2019年火灾造成屋顶和尖塔严重损毁,但回廊的石质结构、石雕像和拱顶未受毁灭性破坏,成为后续修复工程的重要支撑空间和文物转移通道,成为时光的克星,化为历史的永恒。</p> <p class="ql-block">圣母院中廊与回廊交汇处是十字交叉部,上方原矗立有96米高的尖塔(2019年火灾中倒塌),象征天地交汇点,是整个建筑的精神中心。中央祭坛位于拉丁十字平面的东端,处于中廊与回廊(耳堂)交汇的十字交叉部之后,是整座教堂最神圣的区域,象征基督的“头部”,属于整个建筑的精神制高点。视觉上可见中央祭坛并未严格位于建筑中轴线的末端,而是略微偏移,这一设计具有深刻的宗教寓意——象征基督被钉在十字架上时垂下的头颅,强化了受难的悲悯氛围。祭坛正上方由一圈高窗围绕,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落其上,营造出“天堂之光”的视觉效果,强化了其神圣性。</p> <p class="ql-block">中央祭坛是整座教堂最神圣的核心区域,亦是举行弥撒、加冕与重大宗教仪式的中心。它不仅承载着深厚的宗教意义,亦凝聚了数个世纪的艺术与历史沉淀。信徒从西立面进入,沿中廊走向祭坛,象征着从尘世迈向神圣的旅程。圣母院中央祭坛上方的窗户与玻璃是哥特式建筑中“光神学”理念的巅峰体现,其设计不仅承担采光功能,更通过色彩、图像与光线的交织,构建出通往神圣的视觉通道。</p> <p class="ql-block">祭坛前方为宽阔的唱诗堂,曾是神职人员举行弥撒与唱诗的专属空间,周围环绕着十个放射状的小礼拜堂(辐射小教堂),形成半圆形后殿,象征天堂的圆满与神圣秩序。祭坛区域最著名的雕塑是《圣母哀圣子》,这一主题在基督教艺术中极具感染力,是哥特晚期向文艺复兴过渡时期人性表达深化的体现。雕像构图庄重,情感内敛。圣母玛利亚怀抱死去的耶稣,身体呈三角形稳定结构,线条流畅而克制。与米开朗基罗版本中强烈的悲剧张力不同,巴黎圣母院的《圣母哀圣子》更强调哀而不伤的静穆感。圣母面容平静,眼神低垂,体现出一种接受命运、默然承恩的宗教态度,符合哥特艺术晚期对神圣性的理想化追求。</p> <p class="ql-block">《圣母哀圣子》中圣母身形高大,耶稣横卧于其膝上,虽在生理比例上不完全真实,但这种“以形写神”的手法突出了圣母作为“教会之母”的包容与承载力。耶稣的身体柔软自然,肌肉线条柔和,伤口细节清晰可见,增强了受难的真实性,却又不流于血腥,体现了神圣牺牲与人性痛苦的平衡。《圣母哀圣子》主题的核心神学表现为基督之死是救赎的完成,而非失败。圣母虽怀抱死去的儿子,但她并未表现出撕心裂肺的悲痛,反而有一种超越世俗情感的庄严,暗示她已理解并接纳这一神圣计划,这正呼应了《约翰福音》中“女人,看你的儿子”所开启的新关系——从血缘之母到教会之母的升华。在中世纪神学中,圣母不仅是耶稣的母亲,也被视为教会的化身。她怀抱基督尸体的姿态,象征教会承载基督的圣体,并通过圣礼将救恩传递给信徒。这一形象强化了巴黎圣母院作为“信仰容器”的功能——不仅是建筑空间,更是救恩历史的参与者。该雕像位于讲台后方,处于信徒视线汇聚之处,具有明确的礼仪功能。它邀请观者默想基督的受难,激发忏悔与感恩之情,同时也传递出“圣母代祷”的传统信念——她以母亲的身份,在上帝面前为人类祈求。这种互动性使雕塑超越了审美对象,成为信仰实践的媒介。</p> <p class="ql-block">祭坛两侧的人物跪像,为法王路易十三与路易十四,象征法国王室对教会的尊崇与守护。祭坛附近安置有《巴黎圣母》以及法国民族英雄与天主教圣人的《圣女贞德》雕像,后者体现国家与信仰的融合。</p> <p class="ql-block">圣母院内的《巴黎圣母》雕像,是十四世纪中期哥特式雕塑的杰出代表,亦是教堂内37尊圣母像中最具象征意义和艺术价值的一尊。它最初位于耳堂的圣母祭坛,后于1818年被移至主建筑内,成为巴黎圣母院宗教与艺术精神的核心象征之一。这尊雕像以哥特式自然主义风格塑造,展现出强烈的优雅与人性化表达。圣母身着皇家服饰,头戴镶嵌宝石的皇冠,姿态端庄而略带倾斜,打破了古典对称的平衡法则,赋予整体构图以动态的韵律感。她怀中的圣婴并非传统中肃穆的救世主形象,而是呈现出孩童般的真实动作——右手轻抓母亲的面纱,左手自然下垂,展现出日常生活中的亲子互动,极大增强了人物的情感温度。这是哥特式自然主义雕刻艺术的典型体现——它不追求完全的现实再现,而是通过细腻的情感刻画,拉近人与神的距离。</p> <p class="ql-block">《巴黎圣母》雕像,是教堂内的石头圣经里最动人的章节,打破了中世纪早期宗教雕塑庄严、疏离的传统。圣母身着皇家服饰,头戴王冠,却以一抹“忧郁嘴唇绽放的幸福笑容”,打破了宗教雕塑的刻板,将圣母表现为一位温柔的年轻母亲。圣婴则如普通孩童般摆弄母亲的面纱,神性的庄严与母子的人性温情熔刻入冷峻的石材,雕像便有了圣灵温柔之貌,顿使石头圣经充满了人文温度。这种充满温情的雕刻艺术,使神圣人物更贴近信徒的情感体验,增强了宗教艺术的感染力。这一趋势影响了后来的哥特式雕塑,促使艺术家更多关注人物心理与日常细节的表现。</p> <p class="ql-block">《巴黎圣母》雕像面部刻画呈现出“忧郁嘴唇绽放幸福笑容”的矛盾美学,眉眼间的沉静与嘴角的柔和形成微妙张力,既保留神性庄严,又流露母性温柔。线条主导的表现方式强调轮廓的流动感,弱化体量感,体现了法兰西岛线性传统与勃艮第学派体量处理的结合。巴黎圣母见过拿破仑加冕的冠冕堂皇,听过贞德平反宣福礼的颂歌瞭亮,在大革命的动荡中沉默守望,在烈火的考验里,依旧温柔凝望。她<span style="font-size:18px;">用十四世纪的微笑,缝合神性与人性的裂隙。</span></p> <p class="ql-block">这是巴黎圣母院教堂内37尊《圣母子》雕像中颇有特色的一尊,圣母头戴头巾,这是基督教艺术中“贞洁”与“顺从”的经典符号。在公众场合用头巾遮盖头发是当时女性得体行为的体现,艺术家借此强化圣母“完美女性”的典范形象。圣母头巾轻柔贴合头部,配合柔和表情与亲密姿态,展现母性温情。雕像中对圣母的头巾质地、褶皱、光影处理极为精细,以浅棕色或亚麻色呈现,贴近现实生活中的织物质感。圣母肩部斜挎一条织物长布,即“背儿布”,将圣婴耶稣以斜抱方式固定于身前或怀中,这与传统直立怀抱不同,这种姿态更接近现实生活中的育儿方式,呈现出强烈的亲民感与动态生活气息。圣母因负重而微倾肩部,一手扶布带,一手托婴,形成自然的人体力学结构,打破中世纪僵直圣像模式,预示文艺复兴对人体动态的关注。</p> <p class="ql-block">《圣母子》雕像中,圣母用背儿布轻裹婴儿,象征保护与哺育,强化“母亲”而非仅“圣者”的身份。耶稣左手抓握母亲衣服的一角,表现了母子情感的互动。“背儿布”并非纯粹艺术虚构,而是对14–16世纪欧洲民间育儿习俗的真实反映。艺术家将这一日常场景引入圣母雕像,赋予了其深层的神学寓意,即道成肉身的具象化:基督降生成为人子,不仅体现在肉身描绘,更通过“被凡人方式背负”来强调其真实人性。背儿布成为“神性寓于日常”的视觉锚点。圣母以布带承载救世主,正如教会以信仰承载信徒灵魂。布带的缠绕路径常从肩至腰,形成X形,暗合十字架符号,预示基督未来的牺牲,而此正是圣母作为“教会之母”的象征延伸。</p> <p class="ql-block">圣母院内这尊相貌年轻的《圣母玛利亚》头戴巾的单独雕像,体现了中世纪至文艺复兴早期圣像艺术中对圣母“永恒少女”形象的理想化塑造。这尊雕像不仅具有高度的宗教象征意义,亦反映了当时社会对贞洁、母性与神圣性的审美融合。雕像中的圣母玛利亚被塑造为一位面容清秀、神情宁静的年轻女性,这种“少女化”处理并非基于历史真实,而是神学观念的体现,即象征圣母永恒贞洁。年轻面容强调其“童贞女”身份,符合天主教“圣母终身童贞”的教义。不表现衰老痕迹,暗示其作为“天上母后”的超凡存在,不受尘世时间侵蚀,超越时间的神圣性。这是头巾下的月光,是石头的慈悲,是跨越八百年永不褪色的美。当你走近,凝视她的眼眸,便会读懂,神性与人性的交汇。</p> <p class="ql-block">《圣母玛利亚》雕像中圣母的头巾完全覆盖头发,仅露出面部,体现中世纪女性虔诚与谦卑的社会规范,同时也突显其“属神而非属世”的身份。这尊圣母“单独雕像”,未与圣婴同现,而是作为独立崇拜对象安置于圣母玛利亚祭坛中,故而雕像下座以及背面花窗图案,均为圣母生平的艺术表现,共同营造出圣母祭坛的神性氛围与艺术美感。于斯曼的文字里,她是石头的叹息;克罗代尔的诗行中,她是圣灵的低语;而在我的笔下,她是石头圣经的灵魂。当阳光、烛光、玻璃光在她的头巾上跳跃,冰冷的石头,便有了心跳,便有了灵魂。</p> <p class="ql-block">《圣母玛利亚》这尊雕像,圣母头戴王冠、身穿鸢尾花图饰的形象,是中世纪晚期哥特式宗教艺术的典型代表,融合了神学象征、皇室意涵与法兰西民族认同,展现出圣母作为“天上女王”的尊贵地位与神圣权威。雕像中,圣母头戴宝石王冠,直接呼应中世纪基督教神学中的“圣母加冕礼”——即基督在天堂为母亲戴上王冠,确立其为“诸天之后”的至高地位。这一主题在十三世纪后广泛出现在法国大教堂的雕塑与彩窗中,巴黎圣母院正是其典范之一。圣母服饰上的鸢尾花,并非单纯装饰,而是法国王室的族徽象征,自卡佩王朝以来即代表“神圣君权”与“纯洁信仰”。在巴黎圣母院的语境中,圣母身着鸢尾花纹饰,暗示她不仅是宗教意义上的母神,更是法兰西民族的守护者与王权合法性的神圣担保者。历史记载显示,身着鸢尾花图饰的圣母像,曾为美第奇家族祭祀所用,其服饰细节与家族族徽高度一致,反映贵族通过圣母崇拜强化政治合法性的策略。</p> <p class="ql-block">圣母院中安置有圣母玛利亚祭坛,必然会安置有其子耶稣基督祭坛。在耶稣基督祭坛中悬挂的这尊《耶稣基督受难》雕像,作为中世纪哥特艺术的巅峰之作,其艺术特点与神学意象深刻融合了信仰、人性与技艺的极致表达。该雕像创作于1300–1351年间,位于仪式司铎座位后方的叙事性屏风群中,是巴黎哥特雕塑工坊的典型代表,与《圣母哀圣子》等组雕共同构成完整的救赎叙事体系。雕像的艺术特点表现出哥特式自然主义的静默张力,这体现在四方面,一为身体语言的克制与深刻:基督身形修长,肌肉线条并非夸张的痉挛,而是以隐现的张力暗示肉体的极限承受。头部低垂,双眼闭合,面部表情内敛沉静,传递出“神圣忍耐”而非纯粹痛苦的神学基调,体现中世纪晚期对“受难之静穆”的审美追求。二为衣褶的线性叙事:长袍褶皱以深浅交错的浅浮雕技法雕刻,形成如水流般垂直延展的韵律,既强化了身体的重量感,又引导观者视线沿十字架纵向移动,象征救赎之路的上升性。三为彩绘遗痕的神圣性:雕像表面仍残留微量朱红、金箔与群青彩绘痕迹,证实其原为“彩绘雕塑”,符合14世纪巴黎宗教雕塑“神圣即绚烂”的传统,使基督之躯在烛光中呈现血肉与神性交融的视觉奇迹。四为五伤的隐性呈现:手足与肋旁的伤口以极简刀法刻画,不作血腥渲染,仅以微凹孔洞与浅刻血痕示意,强调“伤痕即恩典”的神学逻辑,呼应《约翰福音》中“看见就信”的默观传统。</p> <p class="ql-block">这尊《耶稣基督受难》的神学意象表现为道成肉身的终极具象,这体现在四方面,一为新亚当的救赎原型:基督作为“新亚当”,以无罪之身重写人类命运。其垂首姿态象征对天父旨意的完全顺服,与《罗马书》5:19“因一人的悖逆,众人成为罪人;照样,因一人的顺从,众人也成为义了”形成视觉神学对位。二为荆棘冠冕的在场性:虽雕像头部未雕刻冠冕,但作为圣物的“荆棘冠”自1239年起长期陈列于巴黎圣母院,与受难像构成“图像-圣物”双重神圣场域,使观者在凝视雕像时,同时感知真实圣物的临在,强化“道成肉身”的历史真实性。三为五伤与补赎神学:手足钉孔与肋旁刺痕,直接对应安瑟伦《上帝为何成为人》中“基督之死为人类偿还罪债”的理论,伤口非惩罚,而是爱的印记,是神人和好的祭坛。四为沉默中的代赎:与巴洛克时期激烈悲情的受难像不同,此像拒绝情绪外放,以沉默承载救赎的庄严。这种“静默的牺牲”契合阿奎那“上帝之爱超越情感”的形而上学观,使受难成为宇宙秩序的修复行为。这尊《耶稣基督受难》是巴黎大学神学与雕塑工坊协同的产物,其风格与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1260–80年巴黎象牙基督受难像(编号1978.521.3)高度一致,均以“闭目垂首、单钉交叉腿”为典型构图,证明巴黎为13世纪末至14世纪初欧洲基督受难像的创作中心。2019年火灾后,该雕像未受损毁,仍保存于原位,其修复工程严格遵循“原真性”原则,未添加现代干预,使中世纪工匠的刀痕与彩绘遗存得以完整延续。</p> <p class="ql-block">这尊《耶稣基督像》,基督身着蓝色长袍,象征天国、神圣与永恒的安宁。在教堂南侧玫瑰窗中,基督常以蓝色外袍示人,呼应“道成肉身自天而降”的信仰核心。而基督内着红色内袍,代表基督的鲜血、牺牲与神圣之爱。红色是殉道者的颜色,亦象征救赎的代价。当基督像敞开外袍露出红色内衫时,即是在视觉上强调“圣伤”与“流血”的救恩意义。这种“外蓝内红”的搭配,构成一种神学对比:外在是神圣的威严与永恒,内在是为人类受苦的血肉之躯。</p> <p class="ql-block">而从神学视觉看,色彩是神学的视觉语言,非装饰性,而是教义的具象化。《耶稣基督像》中基督身着蓝色长袍,象征天上的存在者、神圣秩序与永恒性,源自《圣经》中“天”的意象,这与圣母院彩窗中蓝色被用于表现基督的神性本体以及代表其“自天降世”的超越性同符合契。而红色内袍:象征基督的血、牺牲与生命之源。在中世纪神学中,红色是“殉道之色”,呼应《旧约》中“朱红色美衣”的意象,亦是圣血与复活的双重隐喻。“外蓝内红” 构成一种神学悖论式表达:外在是永恒的天界之光,内在是受难的人性之血——神性包裹人性,却非遮蔽,而是为救赎而存。《耶稣基督像》中基督左手敞开衣襟,揭示“圣伤”,象征基督不是以审判者身份降临,而是以受难者之姿,主动将伤口展现在你面前——邀请你凝视,而非回避。这一姿态呼应圣伯尔纳铎“默观基督苦难”的灵修传统:“你若想认识基督,就凝视祂的伤口;你若想爱祂,就触摸祂的伤痕。”这类《耶稣基督像》,不是孤立的艺术创作,而是十三世纪后哥特神学从“审判”转向“慈悲” 的核心标志,它宣告:上帝的权能,不在高座之上,而在伤口之中;神圣的荣耀,不在王冠璀璨,而在血迹斑斑的衣襟之下。信徒在凝视此像时,所见的不是神的威严,而是神的脆弱——而正是这脆弱,成为救赎最坚固的根基。</p> <p class="ql-block">图为圣母院内安放于回廊侧室里的《最后的审判》石板雕塑。在基督教图像学中,“口吐双刃剑”是《圣经·启示录》中的经典意象:“从他口中出来一把两刃的利剑,面貌如同烈日放光。”“圣灵的剑,就是神的道。”在此石板雕塑中,基督端坐宝座,口吐左右各一把剑,是艺术家基督“口吐双刃剑”意象的艺术扩展——将“双刃剑”拆解为两把独立的“十字形剑”,强化其象征的平衡性与方向性。而剑本身又呈十字形,则融合了“十字架”的救赎意义与“剑”的审判功能,可理解为神圣正义的执行:以上帝之名施行公义,兼具救赎与惩戒;信仰的捍卫:教会或信徒以信仰为武器,对抗邪恶与异端;灵性权威的体现:基督作为“万王之王”,其话语既是恩典也是审判。</p> <p class="ql-block">石板雕塑中,基督左手持一本打开的书卷(象征《新约》),书卷常刻有拉丁文“VENITE BENEDICTI PATRIS MEI”(蒙我父赐福的,来吧),宣告赐福的义人进入天堂:即指涉石板雕塑下段死者从坟墓中爬出,经基督能“刺入魂与灵、骨节与骨髓”的象征神之道的“双刃剑”审判与分辨,具有善灵魂的义人得救赐福复活后可以进入天堂。显而易见,这块《最后的审判》石板雕塑只表现了接受赐福义者进天堂的一面,而未刻画将恶人判入地狱的一面,实与圣母院外中央的“最后的审判门”的艺术表现不同。</p> <p class="ql-block">图为位于圣母院内圣婴小堂的巜圣婴善功雕像》,由法国雕刻家阿道夫-德肖姆创作于十九世纪。雕像核心为耶稣基督居中站立,双手分别牵起一名儿童一一左侧为西方孩童,右侧为亚洲孩童,象征跨越地域与文化的信仰联结。雕像延续了十九世纪写实主义风格,人物比例协调,表情庄重而不失温情,耶稣没有了神性,完全被刻画成了一位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慈父形象。衣褶处理细腻,体现出德肖姆对宗教情感的深刻把握。</p> <p class="ql-block">这组《祭坛木雕群》,创作于1300–1350年间,由三位艺术家完成,是教堂内部最具艺术价值与宗教意义的中世纪木雕遗存之一,集中体现了十三世纪哥特式“以图传教”的视觉叙事传统。这些木雕围绕主祭坛与唱诗班席位分布,以胡桃木为材质,通过连续场景描绘耶稣从诞生到受难的生命轨迹,人物表情生动,具有高度写实性,兼具神圣庄严与人性温度,是理解中世纪宗教艺术精神的核心载体。</p> <p class="ql-block">《祭坛木雕群》主要采用胡桃木雕刻而成,质地坚硬且纹理细腻,适合精细刻画人物表情与衣褶动态。雕刻技法以浅浮雕与高浮雕结合,线条流畅自然,尤其在表现耶稣生平时,通过层层递进的构图实现视觉连贯性。现存作品虽经历18世纪修复与部分损毁,但仍保留了十三世纪原作的神韵与技艺精髓。</p> <p class="ql-block">《祭坛木雕群》有耶稣诞生、东方三博士朝拜、屠杀无辜婴孩、逃往埃及、耶稣与羔羊、十二岁的耶稣在圣殿、耶稣受洗、耶稣平静风浪、耶稣荣进圣城、最后的晚餐、洁净圣殿、耶稣被捕、彼拉多前受审、背负十字架、钉十字架、复活显现等众多场景,每一场景独立成幅,通过人物动势与背景衔接形成连续叙事,构成一套完整的耶稣生平图卷,堪称“石头圣经”的木雕版本。于此节选若干场景,详介如下。</p> <p class="ql-block">图为《祭坛木雕群》中“耶稣诞生”的场景。左边表现圣母受孕,而其母圣安娜正在安慰她。圣母受孕,即基督教教义中的“圣灵感孕”,指童贞女玛利亚因圣灵能力受孕而诞下耶稣。这一事件是基督教核心信仰之一,强调耶稣兼具神性与人性。右边以马槽为中心,圣母玛利亚侧卧于左侧,圣婴耶稣裹着襁褓安放于一旁的竹篮中,约瑟夫立于右侧守护。背景简洁,仅以低矮石墙与山洞轮廓暗示伯利恒的马厩环境,突出“卑微中显神圣”的主题。圣母侧卧,神情温柔而肃穆,体现出母性之爱与对神圣使命的敬畏;圣婴双目微闭,体态安详,肌肤通过浅浮雕的明暗处理呈现出柔和质感,象征“上帝取了人的样式”;约瑟夫双手握持牧杖,姿态谦卑,作为守护者保持着距离,体现其“养父”身份的节制与尊重;马槽旁雕刻有牛与驴,源自《以赛亚书》“牛认识主人,驴认识主人的槽”,象征信仰的觉醒。</p> <p class="ql-block">祭坛木雕群中的耶稣诞生场景,是整组叙事木雕的开篇之作,也是中世纪基督教“道成肉身”神学思想最直观、最温情的艺术表达。它以细腻的雕刻语言描绘了神圣降临人间的静谧时刻,融合了宗教庄严与人间温情。在祭坛木雕群的九幅现存作品中,《耶稣诞生》是整个“救恩史”的起点。它为后续的受难、复活等场景奠定基础——唯有理解“道成肉身”的真实,才能体会牺牲与复活的深意。</p> <p class="ql-block">图为《祭坛木雕群》中“东方三博士朝拜”的场景。它是整组叙事木雕中极具戏剧性与象征深度的作品,它不仅描绘了耶稣诞生后外邦人首次敬拜的神圣时刻,更通过丰富的细节刻画,展现了中世纪“以图传教”的艺术智慧。这一场景在神学表达、人物塑造与文化融合上均具有鲜明特点。木雕采用中心对称式构图,圣母与圣婴位于画面核心,三博士自左、右、前三个方向依次靠近,形成环抱式视觉结构。他们的行进姿态富有节奏感——前趋、跪拜、献礼,构成一条从“旅途”到“敬拜”的叙事动线,引导观者目光逐步聚焦于圣婴。</p> <p class="ql-block">三位博士分别代表欧、亚、非三大已知世界,象征基督救恩普世性。三位博士中跪于前的年长者(传统为巴尔塔萨),身着拜占庭式长袍,手持黄金制成的长嘴鸟献于圣母(黄金献给君王,象征基督的王权);中年者(梅尔基奥)立于侧,头戴王冠,手捧乳香罐(乳香用于祭祀,象征基督的神性),服饰华丽,服饰上饰有金线刺绣;年轻者(加斯帕)立于后,手持没药瓶(没药用于膏抹尸体,预示基督的受难与死亡),头戴王冠,面容稚嫩,体现谦卑姿态。圣母端坐如同宝座上的女王,怀抱圣婴,神情肃穆;圣婴则主动伸手接受礼物,展现其神性自觉。三博士不仅是历史人物,更被中世纪神学解读为“智慧”、“信仰”与“希望”的化身。他们的到来标志着外邦人对真神的认信,是“救恩临到外邦”的视觉宣言。木雕群的这幅场景,是不识字信徒理解《马太福音》2章内容的直观教材。</p> <p class="ql-block">图为《祭坛木雕群》中“屠杀无辜婴孩”的场景,描绘《圣经》记载的希律王为铲除预言中的“犹太人之王”耶稣,下令屠杀伯利恒城内所有两岁以下男婴的暴行。这一题材在中世纪宗教雕塑与绘画中频繁出现,常作为耶稣生平叙事的一部分,被嵌入教堂祭坛装饰、彩窗或木雕连环图景之中。雕塑刻画了士兵强行从母亲怀中夺走婴儿的瞬间,人物姿态呈拉扯、挣扎之势,肌肉紧绷,面部表情痛苦或狰狞,突出“举力”动作的残酷性。这一作品不仅展现了哥特式木雕对动态冲突的驾驭能力,更承载着深刻的神学警示——对信仰纯正性的捍卫与对世俗侵蚀的警醒。</p> <p class="ql-block">在中世纪教会语境下,诸如“屠杀无辜婴孩”一类的场景描绘,不仅讲述圣经故事,也暗含对世俗权力的警示:挑战神意者终将堕入暴政。同时,通过展现母性悲痛与无辜受难,激发信徒的共情与敬畏,巩固教会道德权威。此场景常与耶稣诞生、东方三博士朝拜等和平画面并置,形成“圣洁降生”与“人间暴虐”的强烈对比,亦作为“逃往埃及”前的过渡情节被纳入《祭坛木雕群》中,旨在强化耶稣救世使命的紧迫性。屠杀中的婴儿被视为最早的“殉道者”,其牺牲为基督救赎铺路。</p> <p class="ql-block">图为《祭坛木雕群》中“逃往埃及”的场景,描绘了圣家族为躲避希律王迫害,在天使指引下连夜逃往埃及的神圣旅程。这一作品不仅展现了中世纪艺术对家庭情感与神圣庇护的细腻刻画,更通过自然元素、人物互动与空间布局,传达出“上帝守护弱者”的核心神学信息。雕像中,圣母玛利亚坐于驴背,双手紧抱襁褓,目光低垂凝视耶稣,神情温柔而警觉;圣婴则安睡于怀中,体态放松,象征在危难中仍享神佑;约瑟夫以年长者形象出现,右手牵驴,左手将行李杠在肩,在前引路,驴子缓步前行,构成一条从左至右的“逃亡动线”。尽管受限于木雕材质,无法直接表现光影明暗,但艺术家通过人物紧凑的姿态、低垂的头部与紧凑的空间布局,营造出“夜行”的静谧与紧张感。驴子作为唯一坐骑,象征和平与谦卑,与君王骑马形成对比。圣家族乘驴逃亡,强化了“弥赛亚非以武力征服,而是以柔弱得胜”的神学主题。此场景直接呼应《何西阿书》11:1:“我从埃及召出我的儿子来。”木雕通过视觉叙事,将耶稣的逃亡与以色列民族出埃及的历史并置,表明耶稣是新以色列的化身,旧约救赎历史在他身上得以成全。“逃往埃及”不仅是历史事件,也成为中世纪信徒面对迫害、流离时的灵性安慰。它传递出明确信息:即使在逃亡中,神仍掌权;即使在异乡,救恩仍在延续。</p> <p class="ql-block">图为《祭坛木雕群》中“耶稣与羔羊”的场景,以体现耶稣自幼便对弱小者怜悯与守护,强化其“好牧人”形象,亦暗示他自愿走向牺牲,如羔羊般顺服。雕像中,约5-8岁的耶稣,身穿紫色长袍,以示身份高贵;他站在石台上,双手轻柔环抱一只白色羔羊;玛利亚与约瑟夫站在身前身后静观,不介入互动,形成“耶稣—羔羊”为核心的视觉焦点,暗示此关系超越家庭伦理,直指神圣使命:预表耶稣自身为“神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耶稣与羔羊”的场景对儿童而言,可以建立对耶稣“温柔形象”的早期认知;对成人则可提醒“救恩始于爱,成于牺牲”的教义。“耶稣与羔羊”这一艺术表现,最早见于4世纪罗马地下墓窟壁画,后在加洛林、哥特时期广泛用于教堂门楣、彩窗与祭坛装饰。在木雕中,因材质限制,多采用浅浮雕技法,突出轮廓线与情感表达,而非细节写实。这一场景的艺术价值,在于它用最柔软的方式承载最沉重的神学命题:那个在母亲怀中嬉戏的孩童,正是将来被钉十字架的救主;那只被轻抚的羔羊,正是他自己命运的倒影。它不诉诸恐惧或威严,而以爱为入口,引导观者走向十字架的深处。</p> <p class="ql-block">图为《祭坛木雕群》中“十二岁的耶稣在圣殿”的场景,是《祭坛木雕群》中极具神学深度与艺术张力的核心场景之一,集中体现了耶稣从童年向使命过渡的关键时刻。该场景不仅在叙事上承前启后,更在视觉语言与象征系统中层层展开“道成肉身”与“救赎预表”的双重主题。雕像中,12岁的耶稣站在玛利亚与长老的中间,身着紫色长袍,头微扬,手势开放,作讲论状。其姿态沉稳,面容超越年龄的成熟,目光直视面前长老,展现出超越世俗年龄的智慧与权威。面前的长老手持经卷,象征知识的传递与挑战。这种“少年对群贤”的构图,强化了耶稣作为“神圣教师”的形象。十二岁年龄象征“律法之子”的成年起点,犹太传统中十二岁男孩开始承担宗教义务。讲论律法,表明耶稣不仅是律法的遵守者,更是其真正诠释者,预示其未来“登山宝训”中的权威讲道。这一场景首次明确表达其神性身份与使命意识,标志其从“约瑟之子”向“神之子”的身份觉醒。当然,这种艺术表达,与《路加福音》的记载稍有差异。尽管如此,这一场景的艺术价值,在于它以静默的对话揭示了最深刻的神学命题:那个被父母寻回的少年,不是迷路的孩子,而是主动进入神圣秩序的救主。他不在家中,而在“我父的殿里”——这不仅是地理的转移,更是身份的宣告。</p> <p class="ql-block">图为《祭坛木雕群》中“耶稣受洗”的场景。这一画面不仅是耶稣公开传道的起点,更是“三位一体”首次同时显现的神圣时刻,其艺术表现融合了自然主义细节与超凡象征系统。雕像中,耶稣居于画面中央,赤裸上身,下身水波纹象征约旦河,他双手合十,神情肃穆而顺服。施洗约翰立于其侧,左手高举水罐为其施洗,目光专注,动作庄重。两人之间形成一条垂直的视觉轴线,象征神人之间的沟通通道。河流以波纹线条表现,流向自然,象征生命的更新。耶稣受洗表明其完全顺服神的旨意,虽无罪却愿与罪人认同;施洗约翰倾水,代表先知职分的传递。耶稣受洗后的身体,如“漂过的贝壳一样洁白”,肤色纯净无瑕,呼应其无罪之身。这一场景不仅记录事件,更强调耶稣神性的显现。通过耶稣洁白如石膏的肤色以及周围人物的敬畏姿态,传达其“上帝之子”的身份确认。无形的精神力量分隔耶稣与约翰,体现神圣与凡俗之间的界限。</p> <p class="ql-block">图为《祭坛木雕群》中的“基督为圣徒洗脚”的场景,系中世纪宗教艺术中表现谦卑与服务精神的精典范例,其创作根植于《约翰福音》13章中耶稣为门徒洗脚的圣经叙事。这一场景不仅具有深刻的神学意义,亦在艺术表达上展现出哥特晚期向文艺复兴过渡期的人性化趋势。该雕塑描绘的是耶稣俯身为门徒洗脚的瞬间,这一行为在当时社会极具颠覆性——洗脚本是奴隶的职责,而耶稣作为“主”却亲自为之,旨在教导门徒“彼此服侍”的爱之律令。雕塑中,耶稣居于中间位置,身着长袍,腰间束带,符合福音书中“脱外衣、束腰、倒水”的记载。他弯腰专注地为一位门徒清洗双脚,动作细腻而庄重。在圣母院内祭坛区域呈现此场景,意在提醒神职人员在举行圣餐礼时,应效法基督的谦卑,而非追求权力与地位。</p> <p class="ql-block">图为《祭坛木雕群》中“最后的晚餐”的场景。这一场景与通常艺术表现的《最后的晚餐》不同,耶稣站于桌前,左边六人,右边五人,分别站立在耶稣左右两旁,惟有约翰一人则为头倚桌旁,挨着耶稣的胸膛,神情哀伤,耶穌左手搭在约翰肩上。这种艺术表现,符合《约翰福音》中记载,亦受制于木雕艺术表现力的局限。约翰此姿态并非失礼,而是亲密关系的象征,表明约翰是耶稣最亲近的见证者之一,也是《约翰福音》中“见证真理”的化身。约翰“靠着耶稣的胸膛”,是爱的极致表达,象征信徒与基督的灵性联合。奥古斯丁称:“约翰不是用耳朵听道,而是用心跳听神的心跳。”因贴近耶稣,约翰被视为“听见主心声”的人,其福音书强调“道成肉身”、“神就是爱”,正源于此亲密位置。约翰的这一姿态,在十五世纪德国“现代灵修运动”中被极度推崇,成为信徒效法的灵性榜样。</p> <p class="ql-block">图为象征《圣经·约翰福音》中的“五饼二鱼”神迹的雕像。上方端坐者,象征“道成肉身”的救世主耶稣,以神迹彰显神性权能。基督左手持《圣经》,右手分发食物;食物代表属灵滋养,呼应“我是生命的粮”(约翰福音6:35)下方左侧的依偎母子,为信徒群体的缩影。母亲代表教会(圣母教会的隐喻),孩童依偎,双手祈祷,象征纯真信仰;母亲左手伸出接恩赐食物,体现“信者得饱足”的恩典传递。下方右侧持卷男子,代表福音书作者圣约翰。作为《约翰福音》的记录者,他左手持展开的卷轴(象征《旧约》),脚下放着一本书(象征《新约》中的《约翰福音》),书卷象征“道”的见证;右手伸出指向基督手持《圣经》,意即“道”出耶稣,《约翰福音》只是传承救世主福音,信徒弃恶从“道”、“得道升天”,必须坚定信仰基督。左边是耶稣分发食物给信众,右边是基督授教传道给最爱使徒约翰,共同形成“行动—见证”闭环,强化神迹的真实性。这种艺术构图,突破了传统的“基督审判”模式,转而强调“道成肉身”的人间救世主恩典的施予及其信众的接受,是十三世纪巴黎哥特艺术中罕见的“温柔神性”表达。</p> <p class="ql-block">这组雕像构图,采用“垂直神圣—水平人间”结构,耶稣居高临下,形成视觉焦点;母子与圣约翰呈对称分布,构建稳定三角形,体现中世纪神学层级秩序。雕像刻画颇有动态感,耶稣右手前伸,食物(面包)以浅浮雕圆块状呈现;母亲左手伸出微抬,手指微张,传递“承接恩典”的瞬间张力。人物衣褶以深凹线刻制造流动感,使四人仿佛悬浮于神圣空间,强化超自然氛围。该组雕塑不仅是宗教叙事,更是中世纪平民信仰的视觉教科书:在文盲率超90%的十三世纪,通过“递食”这一日常动作,将抽象神学转化为可感知的恩典体验。而母子形象的出现,打破“男性门徒中心”传统,暗示女性与儿童在救赎叙事中的核心地位,具有早期人文主义萌芽。</p> <p class="ql-block">这尊《教皇圣西尔维斯特一世》雕像,为直立全身像,头戴教宗宝冠(非现代三重冠的教皇皇冠,为早期简单圆冠,但与圣母院西立面圣母门侧的圣西尔维斯特一世所戴教宗宝冠略有差异),身着长袍与披肩,左手紧握顶端弯曲的牧灵杖(权杖),象征牧养信徒的职责。这一姿态庄重肃穆,体现出中世纪对教会领袖“牧者”角色的理想化塑造。面部为有须老者形象,眉目深邃,目光平视前方,流露出沉静与智慧的气质。这种写实与理想化结合的手法,是13世纪哥特式雕塑在人物塑造上的典型特征,既强调个体辨识度,又突出其神圣地位。他左手持权杖不仅代表教皇的治理权,更深层寓意其作为“基督在世代表”的牧灵使命。权杖的弯曲顶端象征对迷途者的引导与挽回,呼应《约翰福音》中“好牧人”的意象。他头戴早期教皇冠饰,强调其在圣统制中的至高地位,但不同于帝王的王冠,其设计更为朴素,体现“谦卑中的权威”。这种矛盾统一正是中世纪教会政治神学的核心:权力来自侍奉,荣耀源于牺牲。</p> <p class="ql-block">雕像中教皇圣西尔维斯特一世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的姿势,在宗教雕塑中具有明确象征意义,即指向“信仰的双重真理”或“神圣权威的宣告”。他两指指向上方,则含有“指向天国”之意,象征真理来自上帝,救恩归于信仰。这种姿态既是一种祝福,也是一种宣告,提醒信徒教会的教导根植于神圣启示,而非世俗权力。教皇圣西尔维斯特一世虽非基督,但在巴黎圣母院的雕塑体系中,他被塑造成教会正统信仰的奠基者之一。艺术家借用基督式手势,刻画了雕像中教皇圣西尔维斯特一世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并指向上方的姿势,用以强调他所代表的教义具有“来自上帝的权威”,尤其呼应他在传说中引导君士坦丁大帝皈依以及确立基督教合法地位的历史角色。</p> <p class="ql-block">圣母院中庭侧廊的内室,置有一尊《圣女贞德》雕像,描绘站立的贞德双手合十、佩戴长剑、神情虔诚祈祷的形象。这尊雕像被广泛视为教会为贞德平反的历史见证——1455年,教廷在巴黎圣母院召开平反诉讼会,正式撤销对她的异端判决,此后教堂为其竖立雕像,尊称“圣女贞德”。她的形象既是军事胜利的象征,亦是天主教复兴的标志,反映了十九世纪法国在战败(普法战争)后重建国家认同的努力。雕像形态为站立姿势,身体直立,身着中世纪平民女性长袍,上身着完整盔甲,双手交叠于胸前,表现出虔诚与坚毅并存的精神气质;目光上仰,凝视前方,神情肃穆,带有悲悯与坚定交织的情绪,反映她作为信仰捍卫者的形象。左手夹着一面战旗,将贞德作为“信仰者”与“战士”的双重身份合二为一,体现她“奉神旨意作战”的历史叙事。</p> <p class="ql-block">《圣女贞德》雕像具有写实主义细节,如铠甲纹理细腻以及面部表情的庄严肃穆,同时融入宗教艺术的象征性(如合十手势代表祈祷与奉献),是历史真实与艺术升华的结合。在以男性圣徒为主的教堂雕塑体系中,贞德是极少数以女性战士形象被永久纪念的人物,打破了传统圣女“柔弱殉道者”的刻板印象。《圣女贞德》雕像是历史、信仰与民族认同的交汇点。她不仅是天主教会的圣徒,更是法兰西的精神图腾,其雕像的设立见证了从迫害到平反、从遗忘到铭记的历史进程,使巴黎圣母院成为承载法国集体记忆的核心场所。作为“法兰西守护者”,《圣女贞德》雕像的设立强化了巴黎圣母院作为国家精神象征的地位,亦与拿破仑加冕、亨利四世大婚等事件共同构成法国历史的核心叙事。</p> <p class="ql-block">圣女贞德的雕像,站在光影的交汇处。铠甲上的刀㾗,是法兰西的诗行,在管风琴的颂歌里,反复吟唱。图为《圣女贞德》纪念性雕像,它与上图《圣女贞德》以及圣母院门外的《圣女贞德》骑马青铜雕像和十九世纪以来一些雕塑家,如亨利·米谢·刹普创作的《圣女贞德》铜雕塑造了一位盘坐凝望远方的农妇形象,头戴布巾、身着便衣的形象不同,这些不同形态的雕像共同构建了圣女贞德的多重身份。这尊《圣女贞德》纪念性雕像,非中世纪原作,而是十九世纪修复时期增设的纪念性作品。贞德于1431年在鲁昂被英格兰支持的教会法庭以“异端”罪名烧死,1456年教廷为其平反,1920年正式封圣。此后,她在法国被视为民族英雄与宗教圣徒双重象征,多地教堂为其立像。</p> <p class="ql-block">贞德作为百年战争中的军事领袖,其雕塑常以“女战士”形象出现。雕像中,她身穿中世纪板甲或链甲(据史料记载,贞德作战时确穿男子铠甲,以避嫌并体现军纪),象征其统帅军队、亲临战场的历史角色。贞德背挂长披,代表王室支持与神圣使命。她双手高举姿态,模仿基督受难或天使宣告,强调她作为“神之使者”的身份。双手所握十字剑(剑柄呈十字形的武器——多见于中世纪骑士圣徒,如圣乔治或圣米迦勒,象征信仰如利剑般斩断邪恶),非实战兵器,而是仪式化表达,呼应她自称受“圣米迦勒、圣凯瑟琳和圣玛格丽特”启示而作战的经历。贞德脚踩恶龙(象征异端、压迫与撒旦势力),寓意她战胜英国侵略者(被视作“异端代理人”)与教会腐败势力。亦有人解读认为,恶龙象征她所承受的诬陷与火刑迫害,而“踏龙”即是对不公审判的最终胜利。此雕像整体属十九世纪浪漫主义与哥特复兴结合的产物,强调戏剧性姿态与道德寓意,而非写实细节。贞德是极少数以全副武装形象出现的女性圣徒,打破传统“温柔圣女”模式,体现“神圣使命超越性别”的神学观念。</p> <p class="ql-block">这尊《圣特蕾莎》雕像,由二十世纪法国宗教雕塑的重要代表人物路易·卡斯特克斯创作于1920年代前后,位于教堂南面耳堂墙边壁龛内,与北耳堂的“慈悲基督”像形成空间对称布局。《圣特蕾莎》雕像呈站立姿势,身形挺拔,重心均衡;面部神情平和,目光低垂,表情肃穆而宁静,不带强烈情绪波动,体现其作为神秘主义者的精神内省与虔诚守贞;身着加尔默罗修会修女的典型长袍,头戴兜帽,衣褶自然垂落,线条简洁流畅,突出宗教生活的朴素与克制。圣母院内南耳堂长期被视为“圣徒之廊”,陈列多位重要圣人雕像。《圣特蕾莎》雕像的设立,强化了该区域作为灵修默想空间的功能,引导信徒从外在仪式转向内在信仰体验。《圣特蕾莎》雕像位于南玫瑰窗下方,该窗以“智慧之源”为主题,描绘基督与七圣灵。圣特蕾莎作为神秘神学的代表人物,其形象与“神圣智慧”的神学主题形成深层呼应。</p> <p class="ql-block">圣特蕾莎握着十字架,指尖的力量,穿透时光的雾霭,把信仰的重量,压进每一寸石纹。她是十六世纪西班牙著名的神秘主义者、加尔默罗会修女和宗教改革家,以深刻的灵性体验和对教会改革的贡献闻名于世,被尊称为“阿维拉的圣特蕾莎”,亦是天主教会历史上第一位被封为“教会圣师”的女性以及基督教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女性灵修大师之一。她不仅是一位宗教改革者、神秘主义者,更是一位杰出的作家与教会圣师,其精神遗产至今仍在全球范围内影响着天主教灵修传统。雕像中圣特蕾莎紧抱胸前的十字架,是整座雕像的视觉焦点,象征牺牲、救赎与对基督苦难的共融。这一元素突显了圣特蕾莎作为灵修神学家所强调的“通过苦难亲近上帝”的灵修路径。</p> <p class="ql-block">圣母院内这尊《圣女玛丽亚·玛达肋纳》的站立雕像,形象地塑造了其艺术特征。她呈站立姿态,身体微侧,倚靠岩石或柱体,低头凝视罐中水面,体现沉思与灵性觉醒的瞬间;头披纱巾,象征贞洁与谦卑;脖戴金项链象征其曾为“悔改的贵妇”身份,金饰代表过往世俗生活,现以朴素姿态回归信仰;双手捧圆圈罐,即汲水罐,是“生命之泉”、“圣灵恩典”的象征。</p> <p class="ql-block">圣斯蒂芬是基督教历史上第一位殉道者,据《新约·使徒行传》记载,他因宣讲福音而被犹太公会指控亵渎,最终被乱石砸死。其殉道事迹象征着“为真理作证”的极致奉献,因此在教堂艺术中常以庄严姿态呈现。图为《圣斯蒂芬》雕像,它与圣母院门外南立面“圣斯蒂芬门”内中央门柱上矗立的一尊完整的圣斯蒂芬立像以及西立面“圣母门”旁的圣斯蒂芬立像有所异同,相同之处表现在均呈直立姿势,身形挺拔,重心稳定,体现出坚定无畏的信仰气质。整体线条简洁肃穆,呼应哥特式建筑“引人向天”的精神指向,强调灵魂升向天国的动势。面容平静而坚毅,双目微扬,流露出超越苦难的灵性光辉,传达出“看见天门敞开,基督站在神的右边”的临终异象(《使徒行传》7:56),体现殉道者在死亡中仍持守信仰的神圣状态。皆身着早期基督教执事长袍,衣褶线条流畅自然,石雕工艺精细,尤其在肩部与袖口的处理上展现出布料垂坠感,符合十三世纪哥特式雕塑对写实与精神表达并重的追求。且均头戴圆帽,左手持圣经,表明其作为执事和讲道者的身份。不同之处主要在右手姿态和长袍颜色。</p> <p class="ql-block">这尊《圣斯蒂芬》雕像,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且两指指向上方的姿势,具有明确的基督教艺术象征意义:代表“以耶稣之名祝福”或“神圣教导的权威”,是中世纪以来宗教图像学中的经典手势之一。而其身着华丽锦织暗红色执事长袍,非石雕本色,当为后人所加上的颜色,表明这尊《圣斯蒂芬》雕像,有可能为十九世纪后新增的雕塑作品。盖因十九世纪维奥莱·勒·杜克主持巴黎圣母院全面修复时,他不仅恢复原貌,更通过新增雕塑强化“法国作为基督教文明核心”的国家叙事。</p> <p class="ql-block">图为《腓利为埃塞俄比亚太监施洗》雕像。雕像中站立者为圣腓利(非施洗约翰、十二使徒腓力),他是《使徒行传》中七执事之一,即执事腓利,受圣灵引导前往撒玛利亚与埃塞俄比亚传道。跪着受洗者是埃塞俄比亚太监,系女王干大基掌管银库的高阶官员,属非洲努比亚族群,是早期基督教史上首位外邦皈依者。圣腓利为一位埃塞俄比亚太监施洗,被视为基督教突破犹太民族界限而向非洲乃至外邦世界扩展的标志性事件。腓利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象征信仰。左手持碗向受洗者头上淋水,代表正在施洗。受洗者仅着短裤或裹腰布,表示“未受文明教化”的异族身份,区别于罗马式长袍,强调其“外邦”属性,模仿古希腊对“蛮族”的雕塑传统,如努比亚人、阿拉伯人形象。受洗者头发扎成辫子,系中世纪欧洲对非洲黑人族群的刻板视觉印象,与拜占庭、伊斯兰艺术中的“黑人侍从”形象一脉相承,受12–13世纪十字军东征后对东方民族的图像认知影响。受洗者跪姿并双手伸出合掌,表达谦卑皈依,呼应“灵魂降服于神恩”的神学主题,源自早期基督教墓碑艺术中的“忏悔者”姿态。该雕像位于圣母院唱诗堂回廊的石柱基座上,与“使徒传教”、“万民归主”系列场景并列,构成“教会普世性”的视觉教义。此类雕塑体现了十三世纪巴黎圣母院作为“神学课堂”的功能。</p> <p class="ql-block">这尊《佛罗伦萨圣菲利普》雕像,表现为长老长须、赤脚、脚旁放置主教冠冕的形象,是其典型艺术特征。长老长须符合十三世纪宗教艺术对圣徒“智慧长者”的典型塑造,也与其历史身份(1233–1285年)相符。以赤脚姿态呈现,体现其作为圣母忠仆会修士的谦卑、苦修与舍弃世俗荣华的精神。雕塑中教宗的主教冠冕被置于圣菲利普脚旁,象征他不惧教宗权威,在修会一度被罗马教宗禁止的情况下,仍坚持信念并最终成功恢复修会地位,保持修会独立的精神。他左手持书卷,象征其学识渊博。书卷中刻有铭文,强化其学术与灵性的双重身份。</p> <p class="ql-block">圣菲利普出生于佛罗伦萨,自幼加入圣母忠仆会,后成为该修会的总会长。该修会一度被罗马教宗禁止活动,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得以恢复合法地位。尽管名字中带有“佛罗伦萨”,但他的影响早已超越地域,成为天主教忠仆会传统中的核心圣人之一,尤其受到中欧地区信徒的尊崇。雕像中他所夹之杖,杖并非握于手中,而是被书卷与手臂自然夹持,体现知识与权柄的结合——杖不再是权力象征,而是象征由信仰所赋予的精神领导力。此雕像所夹之“杖”,并非世俗权杖,而是具有特定宗教含义的牧杖,系牧灵职责的象征,表明其为圣母忠仆会领导身份的牧杖。牧杖顶端弯曲(而非直杆的隐修者手杖),表明其作为圣母忠仆会导师的身份,象征引导信徒如牧羊人般仁慈。</p> <p class="ql-block">图为《圣方济各》雕像。圣方济各是十三世纪意大利方济各会的创始人,倡导清贫赤足修行,提倡清贫节欲的苦行生活。故而雕像中圣方济各双手交叉帖胸,其宗教含义源于其创立方济各会时所倡导的谦卑、服从与全然奉献的灵修精神。这一姿态不仅是艺术表现中的识别符号,更深层地体现了他个人对基督信仰的践行方式。圣方济各曾说:“一个人所作所为都在上帝的眼里,他的价值除此之外无他。”这句话揭示了他内在信仰的核心——不求世人认可,唯求在神面前站立得住。双手交叉贴胸的姿态,正是这种内在信念的外在延伸,提醒信徒:放下骄傲与掌控欲;以孩童般的心接受恩典;在静默中聆听神的声音。如今,这一姿势仍被方济各会修士在祈祷、宣誓与礼仪中沿用,成为连接古今灵修实践的重要符号。</p> <p class="ql-block">而雕像中圣方济各赤脚(裸露的脚趾清晰可见)站立,则是其“弃世从神”生命态度的视觉化体现。圣方济各本人出身富裕家庭,却在皈依后放弃一切财产,赤足游方传教,以“贫穷之子”自居。他常以双手交叉胸前以及赤脚的姿态祈祷或讲道,这是艺术表现中圣方济各最为典型的特征。基督背负十字架走向髑髅地时亦是赤足,圣方济各以此姿态表达对救恩之路的全然认同,亦以赤足作为其倡导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平等神学精神的身体表达。</p> <p class="ql-block">这尊《圣安托万雕像》,系巴黎圣母院内一尊具有重要宗教与艺术价值的雕塑作品。该雕像以细腻的哥特式雕刻风格塑造了这位深受敬仰的圣人形象,整体呈现出庄重肃穆的宗教氛围。雕像中的圣安托万呈站立姿态,面容肃穆专注,面部雕刻细腻,眼神凝视前方或微垂,体现沉思与虔诚,符合中世纪对圣人“内在灵性”的追求。他左手拿着一本圣经,象征其作为传教士和神学导师的身份,强调知识在信仰中的核心地位,体现了方济各会的核心价值:以经文为根基,以苦难救赎为导向的信仰实践。他的右手握十字架置于胸前紧贴心口,表达对基督受难的深切敬仰与个人殉道精神,亦暗示其一生致力于传播福音。圣安托万虽出身贵族,但放弃财富追随基督,赤足行走于传道途中,体现“撇下一切跟从主”的福音精神。他作为方济各会修士,强调简朴生活,故多以赤足示人,艺术表现中亦如此,故这尊雕像同样表现为赤脚形态(裸露的脚趾清晰可见)。安托万被尊为“福音博士”,其艺术形象常模仿使徒行传中“走遍城乡传道”的模式,赤脚是其典型艺术表现形式。在圣母院的众多雕像中,穿鞋者多为王室成员或高级教士,而修行者皆赤足或仅着凉鞋。</p> <p class="ql-block">圣安托万的目光,落在圣经的字句上。十字架在祈祷声中轻颤,抖落中世纪的尘埃,露出殉道者信仰的勋章。他原为葡萄牙籍的奥古斯丁会修士,后因深受圣方济各所倡导的清贫、谦卑与服务精神感召,于1220年正式加入方济各会。他的归依被视为该修会从意大利本土扩展至欧洲全域的重要象征。在圣方济各去世前一年(1226年),圣安托万已被委以“教导会士”的重任,负责为方济各会修士讲授神学与圣经解释。他是首位系统性地将神学教育引入托钵修会的人,奠定了方济各会“学术与灵修并重”的传统。</p> <p class="ql-block">图为《圣费尔迪南》雕像。圣费尔迪南是十四世纪葡萄牙王子,本可继承王位,却选择放弃世俗权力,加入方济各会过苦修生活。他以慈善、谦卑和虔诚著称,死后被封圣,成为贵族修行者的典范。雕像呈直立姿势,身形挺拔而沉稳,重心落于右腿,左腿弯曲,面容肃穆专注,双目低垂,流露出沉思与内省的状态,体现中世纪圣徒“智慧与谦卑并存”的理想形象。</p> <p class="ql-block">《圣费尔迪南》石像雕刻手法细腻,尤其在眉眼与嘴角的处理上,展现出克制的情感张力。人物造型颇有贵族特质,传达出内在的坚定与灵性宁静,呼应哥特式建筑“引人向天”的精神指向。他左手轻扶墙面,身着贵族式长袍,其外披部分自然垂坠,通常易被误解为“披风”,实为十七世纪葡萄牙王室修道服饰的石雕再现。衣褶线条流畅,石质雕刻精准,反映出对布料动态的写实追求。身上悬挂一枚带环十字架,作为弃位修行的王子,十字架代表他对世俗荣华的舍弃与终身奉献的决心,亦象征天国的荣光。</p> <p class="ql-block">圣母院内的《圣费尔迪南》雕像是教堂中极具精神象征意义的一尊男性圣徒石雕,其形象深刻体现了中世纪基督教对贵族圣徒“舍弃王权、终身奉献”的理想化塑造。该雕像以肃穆的站立姿态呈现,融合了宗教虔诚与贵族气质,具有鲜明的艺术与神学特征。</p> <p class="ql-block">这尊站立的《圣文森·德·保罗》雕像,目光沉静,面容慈祥,但不失威严。他右手持十字架放在胸口,象征其对基督教信仰的坚定守护,亦代表其作为神职人员传播福音、引导灵魂归向基督的使命。十字架不仅是救恩的标志,亦暗示他一生致力于精神拯救而非世俗权力。他左手持书(《圣经》或神学典籍),强调其作为教会改革者和教育推动者的角色。这本书亦象征理性与教义的结合,体现他以知识指导慈善实践的理念。雕像的这种表现,反映了圣文森·德·保罗所倡导的“信仰驱动行动,知识引导仁爱”的神学思想。圣文森·德·保罗(1581–1660)是法国著名的天主教神父、慈善家,被尊为“慈善事业的主保圣人”,以关爱穷人、创立修会和推动社会救济著称。</p> <p class="ql-block">在中殿与唱诗班之间的过渡空间中舱后走廊,安置有《红衣主教黎塞留》跪像。黎塞留是法国路易十三时期的首席大臣,天主教枢机主教,法国中央集权制度的奠基人之一。雕像中黎塞留呈跪姿,身披红衣主教长袍,双手交叉于胸前,表现出虔诚祈祷的姿态,象征其对信仰的忠诚。跪姿是天主教艺术中表达谦卑与虔诚的经典姿态,尤其适用于非圣徒的高级神职人员。黎塞留虽未被封圣,但其作为红衣主教的身份足以使其获得在教堂内置像的荣誉,而跪姿则避免了与圣徒雕像的等级混淆。</p> <p class="ql-block">《红衣主教黎塞留》雕像并非中世纪原塑,而是十九世纪由建筑师欧仁·维奥莱-勒-杜克主持修复时增设,旨在强化教堂的宗教叙事完整性。在黎塞留跪像的左右两边,悬挂着刻有铭文的两块纪念牌,左边一块写有古法文,开头为“A LA MÉMOIRE DE JACOVES G L LECLERC MAROVIS DE JVIGNÉ”(意即“纪念雅克·G·L·勒克莱尔,来自朱维尼”),下面是对法国诺曼底地区抵抗运动神父雅克·勒克莱尔的纪念铭文。</p> <p class="ql-block">这尊《圣路易》雕像,刻画了法国历史上唯一被封圣的国王路易九世双手合十祈祷的信仰坚定形象。雕像中他身着粗麻忏悔衣,反映其苦修精神与宗教虔诚;面容慈祥,表情和蔼,强调其谦卑与内省,区别于传统帝王的威严;双手合十,呈祈祷状,突出“信仰高于权力”的主题。尽管他未头戴王冠,但在祈祷桌前雕刻着王冠,表明了祈祷者的国王身份。</p> <p class="ql-block">路易九世(1214–1270年)是法国卡佩王朝的国王,因虔诚的信仰、公正的统治以及对穷人的关怀被天主教会封为“圣人”,尊称为“圣路易”。他是中世纪欧洲君主的楷模,亦是巴黎圣母院历史上最重要的赞助者之一。他最著名的贡献是于1239年从威尼斯人手中购得耶稣的荆棘冠冕,并将其安放于巴黎圣母院。这一行为极大提升了巴黎圣母院的宗教地位,也使“圣路易”成为教堂精神象征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这尊《路易十一》的雕像,位于教堂内厅一角的小礼拜堂中,与查理曼、圣路易等先王雕像并列,构成“神圣王统”的视觉序列。他身呈跪姿,双手合掌于前,呈虔诚祈祷状,体现对神圣的敬畏与臣服。身着中世纪王室常服,外披短披肩(可能为加冕或宗教仪式装束),细节刻画精致。跪像前设有一张大理石桌,桌前面雕刻有王室徽章,象征其世俗统治的合法性。法国国王路易十一(1423–1483)是瓦卢瓦王朝的重要君主,以强化中央集权、削弱贵族势力著称。他在位期间大力支持宗教建筑,巴黎圣母院正是其彰显王权神圣性的重要场所。</p> <p class="ql-block">路易十一在位期间,在巴黎圣母院设立查理曼、圣路易跪像,表达对圣母玛利亚的特别崇敬,旨在祈求神恩庇佑王室。并将自己的跪像与查理曼、圣路易等被封圣的先王并置,构建“神圣君主谱系”,构成“神圣王统”的视觉序列,以提升自身历史地位。这一布局强化了“君权神授”的理念——国王虽为人间统治者,但仍需在上帝与圣母面前谦卑祈祷。这尊雕像整体风格庄重内敛,不同于战斗英雄或加冕帝王的威严形象,突出其“虔诚君主”的身份,符合十五世纪晚期法国哥特式雕塑向内省化、人性化发展的趋势。雕像目光朝向圣母像,引导信徒模仿其虔诚姿态,实现信仰共鸣。大理石桌“长度、宽度、厚度皆为罕见”,象征王权的稳固与永恒。这座雕像不仅是个人崇拜的产物,更是中世纪晚期法国“王权神圣化”工程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这尊《查理曼大帝》跪着的石雕像,远远早于巴黎圣母院广场上十九世纪铸造的查理曼大帝身披长袍、头戴王冠、骑于马上的青铜雕像,两者且用材与造型截然迥异。这尊《查理曼大帝》石雕跪像,可见查理曼跪在祭坛前(祭坛面上放着圣经),双手合掌呈祈祷状,姿态谦卑。这种构图题材,显然取自公元800年圣诞节法兰克国王查理曼在罗马圣彼得大教堂祈祷时教皇利奥三世突然为其加冕的历史传说,亦为后世绘画与文学描述中大多表现的查理曼跪姿形象。这一跪姿标志着中世纪欧洲“皇权与教权并立”格局的开端。皇帝虽掌握军事与行政大权,但其权力必须经由教会授予才具神圣性。查理曼的跪拜并非软弱,而是一种政治智慧。通过接受教皇加冕,他将自己从“法兰克国王”升格为“罗马皇帝”,获得统治西欧的神圣合法性,复兴了自西罗马帝国灭亡后中断数百年的“罗马帝统”,从而被尊为统一欧洲的“欧洲之父”。</p> <p class="ql-block">图为《雷茨公爵阿尔伯特·德·贡迪》跪着的石雕像。阿尔伯特曾任法国元帅、王室重臣(御前第一侍从官、大司礼官),被封雷茨公爵(首位获此殊荣的贡迪家族成员,标志着该家族正式进入法国最高贵族行列),他的政治生涯体现了文艺复兴晚期欧洲贵族通过联姻、宗教与军事服务实现阶层跃迁的典型路径。阿尔伯特的身份不仅是权力结构的体现,更是文艺复兴时期政教合一、贵族与艺术共生关系的缩影。他的侄子让-弗朗索瓦·德·贡迪为巴黎首任大主教,而阿尔伯特本人在教会体系中亦拥有广泛影响力,家族成员曾担任神职要位。此外,贡迪家族在艺术与文化领域亦有深远影响,他们资助建筑、绘画与宗教艺术项目,推动了巴黎及法国北部地区的巴洛克风格发展。正因如此,非先知、非圣徒、非主教的阿尔伯特雕像能够置于巴黎圣母院内的“君主贵族序列”陈列,也就不足为怪。</p> <p class="ql-block">这组《阿尔库伯爵的陵墓》雕像,是圣母院内是一件极具情感与艺术价值的雕塑作品,位于教堂的圣吉约曼礼拜堂东面墙边,纪念阿尔库的克洛德·亨利伯爵——一位曾被国王指定为摄政官的重要人物,他于1769年12月5日去世。这座雕像的主题为“婚姻的联合”,并非单纯的墓葬纪念,而是一场跨越生死的爱情见证。雕塑由伯爵夫人亲自委托法国雕塑家让 - 巴蒂斯特·皮加勒创作,完成于1776年。在丈夫去世后,她选择以艺术的方式将两人的形象永远并置,表达对婚姻永恒的信念与深切怀念——这在当时并不常见。</p> <p class="ql-block">雕塑中,伯爵夫人均身着十八世纪贵族服饰,衣纹雕刻细腻。伯爵骨瘦如柴的死相亦刻画细腻,左手的经脉骨骼雕刻逼真。伯爵夫人在雕塑中双手握掌,呈典型的祈祷姿势,这是基督教艺术中表达虔诚、谦卑与祈求的常见手势。这一姿态传递出她对亡夫的深切追思,同时也向神明祈求灵魂的安息与永恒的团聚。在十八世纪的法国贵族纪念艺术中,这种形象不仅展现个人情感,更强调信仰作为哀悼的核心途径。伯爵以卧姿态出现,背后死神举起耗尽的沙漏,脚边守护天使一手揭开棺材,一手拿着熄灭的火炬,遗孀则半跪在丈夫的武器装备旁祈祷。这一作品通过象征元素(如沙漏代表生命终结、熄灭的火炬暗示希望消逝),生动刻画了死亡、守护与哀悼的场景,展现出巴洛克艺术的叙事张力与情感深度。伯爵夫人双手合掌,不仅是为亡者祈祷,更象征着她在婚姻关系中的精神主导地位:她不是被动的遗孀,而是主动构建记忆、定义身后形象的主体。这一姿态因此超越了私人哀伤,成为一种公开的、具有社会意义的情感宣言。夫妇两人的姿态,形成“行动者”与“守望者”的视觉对比。她的双手合掌,强化了她作为生者向神界沟通的中介角色,也暗示婚姻之爱在死亡之后仍通过信仰得以延续。</p> <p class="ql-block">图为法国元帅盖布里安与妻子的纪念雕像,雕像下及其旁边石牌刻有叙述他军事功绩的铭文。让-巴蒂斯特·布德·德·盖布里安是一位十七世纪法国军事将领,在三十年战争中建功卓然,并在战场上负伤不治而亡,后被追封为法国元帅。他在版画艺术和军事史中频繁出现。</p> <p class="ql-block">图为乌尔桑、维特里夫妇的合葬墓。让·朱维纳尔·德·乌尔桑是十五世纪初巴黎的重要政治人物,曾任巴黎商会会长。其妻米歇尔·德·维特里来自显赫的贵族家庭,为王室财务顾问的侄女,婚姻联盟强化了家族在政坛的地位。两人育有十六名子女,家族成员遍布法国司法与教会高层,包括曾任兰斯大主教与法国大法官的儿子们,在法国中世纪政治与宗教史上占有重要地位。</p> <p class="ql-block">合葬墓以两尊《祈祷者》雕像为代表,反咉了中世纪晚期宗教艺术与社会地位象征的典型结合。雕像下的石棺表面刻有夫妇的名字、卒年以及乌尔桑生前任职。《祈祷者》雕像男女分立,双手合十,作永恒祷告状,象征灵魂在末日审判时祈求上帝垂怜。这类雕像常见于贵族与高阶官员墓葬,体现“生者为死者祈祷”的中世纪信仰体系。</p> <p class="ql-block">雕像中两人均身着当时贵族礼服,细节刻画庄重,姿态肃穆,体现其社会身份与虔诚信仰。雕像原作为十五世纪作品,头部在十九世纪初被重制,底座由巴黎首席建筑师赫柏重建,原位于圣母院南侧的圣雷米小堂,后因法国大革命动荡被移至凡尔赛宫保存,幸免于毁,1955年重返圣母院现址哈库尔特小堂。1974年9月11日,这对《祈祷者》雕像被法国政府正式列为历史文物,受到国家保护。如今,它们不仅是个人纪念物,更是研究十五世纪巴黎精英阶层、家族网络与宗教实践的重要实物证据。</p> <p class="ql-block">这尊《苏利大主教》石雕卧像,不仅具有重要的艺术价值,更承载着深刻的历史意义。作为巴黎圣母院兴建的主要倡导者,巴黎大主教莫里斯·德·苏利在十二世纪推动了巴黎圣母院这座伟大教堂的建造,使其成为法国早期哥特式建筑的典范。他的卧像以平和而庄重的姿态呈现,象征其精神不朽与对信仰的坚定奉献,是教堂内部极具代表性的宗教雕塑之一。石雕卧像位于教堂中庭上方尖塔的金十字架背面下方,这一安排凸显其与建筑本体的紧密关联,也体现其作为奠基者的崇高地位。石雕卧像艺术风格表现为典型的中世纪宗教卧像风格,人物身着主教长袍,双手合十作祈祷状,面容安详,强调灵魂升天的宁静意境,而非个体肖像的写实刻画。卧像形式常见于高阶神职人员墓葬艺术,寓意“安息主怀”,同时也表达其精神持续守护教堂的宗教寓意。</p><p class="ql-block">苏利主教石雕卧像脚下的狮子,并非单纯的装饰元素,而是承载着中世纪宗教艺术中深刻的象征意义——它既代表力量与守护,也暗含复活与神圣权威的神学隐喻。在中世纪基督教图像学中,狮子是极为常见的象征动物,既象征守护者(象征其生前地位的尊贵与死后灵魂的受护),又象征王权与权威(作为“百兽之王”,狮子强化了主教作为教会“属灵君王”的身份,体现其在尘世的治理权柄),因而苏利主教卧像脚下的狮子,首先是一种身份确认——他是巴黎教会的奠基者,其权威如同王者,受神圣庇护。</p> <p class="ql-block">《苏利大主教》石雕卧像,并非简单地将狮子置于脚下,而是呈现出一种主教脚部轻触或压住狮子背部的构图,这种姿态在中世纪墓葬雕塑中有特定含义,一为战胜死亡:脚踩猛兽象征灵魂已胜过死亡与邪恶,这预示主教灵魂得享永生。二为复活的保证:在哥特式教堂中,此类图像常出现在祭坛附近,意在向信徒传递“死亡不是终结”的信仰信息。苏利虽未亲眼见教堂竣工,但其功业永存,灵魂亦将复活。三为教权高于世俗:狮子有时也象征世俗权力,主教脚踩其上,表明教会精神权威凌驾于王权之上,呼应十二世纪教权与王权博弈的历史背景。结合苏利的历史角色,这尊狮子更具有个人化与时代性的深层意涵,一为个人功业:狮子象征苏利以坚定意志推动巨构工程,如猛兽般不可阻挡;他奠基的不仅是石头建筑,更是巴黎的信仰中心。二为城市象征:巴黎在中世纪常以“狮城”自喻,狮子亦可解读为城市本身的化身,苏利作为建设者,正“驾驭”着巴黎走向辉煌。三为艺术传承:此类卧像与狮子组合在法国哥特教堂中罕见,凸显苏利地位的特殊——他是极少数享有如此规格纪念的主教之一。</p> <p class="ql-block">图为位于圣母院南侧回廊附近的《让·德·勒曼》石雕卧像。勒曼是十三世纪巴黎圣母院的重要管理者之一,其卧像呈现典型的中世纪墓葬风格:身着主教礼袍,头戴冠帽,双手合十于胸前,面部神情肃穆安详。该石雕卧像虽不如苏利大主教像显赫,但在研究早期法国教会权力结构方面具有重要参考价值。</p> <p class="ql-block">巴黎圣母院教堂内设有多个纪念一战与二战牺牲者的祭坛和铭牌,部分铭文采用“愿流血止于此”的和平祈愿句式,体现集体哀悼与宗教慰藉功能。图为当中的《纪念牺牲者》雕像、祭坛和铭牌之一。铭牌上写有铭文:“Puisse mon sang être le dernier versêl”(愿我的血成为最后一滴)。</p> <p class="ql-block">除上列雕像,圣母院内还有一些在巴黎圣母院官网及图书馆暂查不到或难以确定姓什名谁以及我的镜头未能捕捉到的铭文记载的雕塑作品,如图所示,于此一列,仅供读者一饱眼福。</p> <p class="ql-block">巴黎圣母院存有多个圣体光,图为当中一个大的《圣体光》(亦称“圣体龛”或“圣体显供台”)。它是一种用于天主教“圣体显供”仪式的核心圣器,其设计为放射状的金属圆盘,中心有一个圆孔,象征“基督圣体之光”。它并非简单的装饰物,而是用于天主教“圣体显供”仪式,中心圆孔用于放置祝圣后的圣体(即象征基督身体的面饼),供信徒瞻仰与敬礼。这件圣体光呈大型圆形,结构设计融合了神学象征、工艺美学与空间功能,体现了中世纪以来信仰表达的物质化高峰。它直径可观,整体由鎏金打造,表面镶嵌宝石、珐琅与繁复雕刻,形似太阳光轮,在烛光或自然光映照下,整件器物仿佛自内而外发光,散发出温润而璀璨的光芒,营造出神圣不可直视的视觉效果,象征基督之光普照世界。</p> <p class="ql-block">《大圣体光》圆盘正中央设有一透明圆形窗口(通常由水晶或玻璃制成),嵌有一枚小型十字架,形成“十字护圣体”的经典构图。这枚十字架不仅是基督教的核心符号,更在此承担多重神学意义,一为救赎的标记:指向基督在十字架上的牺牲,强调圣体即为“新约的血”。二为视觉引导:无论是从远处瞻仰还是近前祈祷,观者的视线都会被自然引向十字与圣体交汇的中心点,形成强烈的灵性聚焦。三为永恒的见证:在巴黎圣母院的宗教仪式中,当圣体光被高举于祭台之上,十字与圣体共同接受信徒朝拜,成为“道成肉身”的可见见证。此圣体光并非静态陈列品,而是活的礼仪工具。在“圣体降福”仪式中,神父会将其从圣龛中请出,安放于祭台中央,点燃四周蜡烛,带领信众祈祷、咏唱。此时,金色圆盘在烛光中熠熠生辉,十字与圣体共同成为信仰的焦点,营造出“天地交汇”的神圣氛围。而每月首个周五晨曦中,北耳堂玻璃幕墙透射的三束光斑精准落在圣物柜、展柜与琴座,构成跨越八个世纪的“时间信标”,将圣体光置于历史记忆与当代仪式的交汇点。</p> <p class="ql-block">看完了圣母院内的人物雕像,再来看看圣母院内外的家畜铸像。图为巴黎圣母院的铜制公鸡,原位于96米高的哥特式尖顶之巅,是十九世纪修复工程中由建筑师欧仁·维奥莱-勒-杜克设计安装的重要构件,作为风向标,系教堂塔尖上最具象征意义的装置之一。当然,它不仅是一个风向指示器,更承载着深厚的宗教、历史与民族文化内涵。这只金铜制成的公鸡,傲立于96米高的哥特式尖顶之巅,历经火灾损毁与重建,成为信仰守护与文明重生的象征。圣母院的公鸡风向标,最核心的宗教意义在于其体内封存的三件基督教圣物:荆棘王冠上的一枚刺、圣丹尼斯的遗物、圣女吉纳维芙的遗物。这些圣物被密封于公鸡体内,使其超越普通建筑构件,成为巴黎信徒心中的“精神避雷针”——既抵御自然雷电,亦象征性地驱除邪恶与灾难。这一传统可追溯至中世纪教会观念:公鸡象征警醒与悔悟(源自彼得三次否认耶稣后鸡鸣的故事),安置于教堂最高处,寓意提醒世人时刻准备迎接审判。图为原铜制公鸡的复制品,非原件。</p> <p class="ql-block">“公鸡”形象在法国文化中具有特殊地位,拉丁语“Gallus”既指“高卢人”,亦指“公鸡”,形成双关。最初是外敌对法国人的讽刺,后被王室与民众反向接纳,转化为民族自豪的象征。如今,“高卢雄鸡”与三色旗并列,成为法国非官方的国家标志,出现在体育徽章、政府文件乃至总统办公室装饰中,成为法国国家身份的象征。巴黎圣母院的公鸡风向标,正是这一符号的最高体现。2019年4月15日大火导致圣母院塔尖倒塌,这件铜制公鸡随之坠落。令人惊叹的是,它在废墟中被寻回时虽外壳变形、表面受损,但整体结构完好,内部封存的三件基督教圣物亦得以幸存。在火灾后的重建修复过程中,原公鸡风向标并未回归塔顶,而是放入了博物馆收藏。图为原铜制公鸡的复制品,非原件。</p> <p class="ql-block">2023年12月16日,一只全新的镀金公鸡由建筑师菲利普·维伦纽夫设计并安放于修复后的塔尖,其双翼呈火焰状,象征“涅槃重生”。图为耸立在圣母院塔尖的新铸镀金公鸡。</p> <p class="ql-block">作为新风向标的新公鸡内部,封装了抢救出的原圣物及一份记录2000名修复参与者姓名的羊皮卷轴,延续精神传承。而旧公鸡雕塑已完成其“重生仪式”的公共角色,未来将作为核心展品进入巴黎圣母院博物馆,与火灾残件、修复档案共同构成一段完整的文化记忆。此图取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巴黎圣母院的雕塑不仅是建筑装饰,更是中世纪神学思想的具象化表达,<span style="font-size:18px;">通过物质引导灵魂走向神圣。教堂内的</span>雕像,以哥特式艺术为核心,通过宗教形象传递信仰与人性的交融,无疑是“石头圣经”的生动体现。雕塑与光的结合,不是简单的视觉效果,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信仰体验。在历史的长河中,建筑不仅是砖石的堆砌,更是文明的见证者;雕像不仅是艺术的表达,还是思想的活化石。每一块石头,都是一个音符,在雨果的赞美诗里,奏响雕像的交响乐,把圣经的箴言,刻进巴黎的年轮。当阳光穿过彩窗,彩色之光在雕像上跳跃,石头圣经便有了沁人心扉的温度,福音便有了形状。巴黎圣母院的雕塑,作为中世纪信仰与艺术交融的巅峰之作,承载着人类对神圣的向往与对生命意义的深刻思索。而我津津有味仔细观赏到的圣母院每一尊雕像,似乎都是一个沉默的传道者,它们在八百年的岁月中,向无数信徒讲述着圣经的教义,传递着信仰的力量;石头上的每一道凿痕都是一次灵魂的叩问,提醒着人类在物质世界之上,还有一个更高的精神追求。我在前篇游记“神学荣光照四方”以及本篇“石头圣经”中,着重详介了巴黎圣母院的内外建筑与雕塑艺术,下篇游记将继续详介圣母院内的彩绘玻璃窗与绘画,以写就“光之剧场”巴黎圣母院的“天国之光溢教堂”最美丽篇章。</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信息来源网络,文字由本人组织编写</p><p class="ql-block">拍摄于2025年11月24-26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