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鸟格

王素艳

　　注：文字首发于本人微信公众号“素简”。配图为本人拍摄照片。



这个三月并不比以往的三月

更像三月，我觉得。

河边的芦苇依旧是去年的芦苇，

风一吹便摇摇摆摆，

仿佛一段远去的时光。

雪好像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只不过从天上变成了地上。

有多少没有说完的话

如水般匍匐，蜿蜒，兜兜转转。

以至于多少目光湿漉漉的，

在日头欲言又止的影子里

忘了要跟春天说的第一句话。

我这样想，我的脚也这样想，

直到我和它们披着淡淡的霜花，

骤停在小广场前。

只见一抹大红，一抹水绿，

一抹鹅黄，一抹雪白……

在喧嚣的人声里悠悠绽放，

像极了团团簇簇的手绢花。

在清洌的天空下，那柔软

而铿锵的表达竟如此灵动。

那是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有着孩童般无忧无虑的面孔。

周围纷纷扰扰，尘嚣扬扬洒洒，

竟没有一丝一毫落在她们身上。

特别是头发花白的那位，

身姿矫健如龙，轻轻摆动的

手臂宛似微微泛绿的垂柳。

偶尔有两三只雄鹰，带着

远古的嘶鸣，从她拔节的

骨头里探出身来，然后飞远。

或是五六匹骏马，嘚嘚的

马蹄声如流星，淹没在

即将萌芽的草场。

她该有七十多岁了吧，

她和安放在妆奁里的头花

已经相伴半个世纪了吧？

我没有见过当年的她，正如

她不可能想过素不相识的我。

我和她之间，我们和她们

那个年代的女子之间，

隔着海，隔着山，还有

数不清的沉睡然后苏醒的

春天。当然，她和她们

拥有的三月并不比我和我们

拥抱的三月少，甚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多。

一只喜鹊掠过，我的眼睛

被分成了千鸟格，仿佛

一个又一个如水般的传说。

默默。

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