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文学

母 亲

作者 文学

我的母亲生于1922年3月8日，沈阳十里河张姓人家，1978年7月离世，享年56岁。母亲是家中长女，下有四个妹妹、一个弟弟，1941年，19岁的她嫁入我家，陪嫁的绸缎被褥、精致包袱尽数被盗，从这份丰厚嫁妆，便能看出彼时姥爷家境殷实。

母亲生得端庄，性子温和，向来不笑不说话。她未曾读过书，却在优渥的娘家环境中养出大家闺秀的气度，举止得体，言谈大方。母亲的针线活远近闻名，纳鞋、缝衣、絮棉袄，针脚细密平整，样样做得规整。身为长嫂，她与妯娌们相处和睦，操持家务不声不响、有条不紊，谁家弟妹身体不适，她都毫无怨言地接过家务，有着包容宽厚的大姐姐胸怀。面对公婆，她沉默温顺，即便有流言非议，也从不争辩，一心只想照顾好家人、打理好家事，这便是她一生朴素的信念。

六十年代初，全家仅靠父亲六十多元的工资维持生计，这一收入二十多年未曾变动，八口人的衣食住行，全压在母亲一人肩上，入不敷出成了生活常态。日子过得拮据艰难，夏衣拆洗后絮上棉花便成冬装，主食不够就用野菜充饥，炕席破了用纸浆糊补，出门十几里路全靠步行，母亲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撑着整个家的运转。

屋漏偏逢连夜雨，十二岁的大哥患上胸椎结核，家里本就清贫，治病更是雪上加霜。父母没有丝毫犹豫，四处筹钱借款，带大哥前往中国医大附属一院做移骨再造手术，手术总算成功。可命运并未眷顾，术后一年，大哥又患上癫痫，发病频繁，尤其常在夜里发作。从大哥13岁到母亲离世，十几年间，只要哥哥发病，母亲总是第一时间冲过去，找准药物喂到他口中，彻夜守护不敢松懈。常年的操劳与揪心，加上本身心脏不好却无暇顾及，母亲的身体早已被拖垮，全靠一股韧劲硬撑。

那近二十年，是母亲最辛苦的岁月，也刻下了最深刻的母爱印记。四个儿子正值长身体，吃饭成了最大难题，每月月底口粮必定告急，母亲只能赊借下月粮，或是想方设法凑些玉米面，偶尔还向邻居挪借几块钱度日。六十年代末，母亲为贴补家用，外出打工挣钱，在商店卖菜、在工厂做选料工，每月二十多元的收入，稍稍缓解了家里的困境。

即便日子清贫，母亲也总能把幸福藏进细碎的时光里。每年除夕，她都会备好丰盛的年夜饭，大块的肋扇炖肉、十多斤的胖头鱼，饺子摆满炕桌与盖帘；偶尔清晨，还会端上热气腾腾的羊骨头，让我们大快朵颐。她总把最好的留给家人，给父亲准备专属的饭菜，对小叔子们视若己出，悉心招待亲友，街坊邻里提起她，都赞她和善本分，从未与人红过脸。

母亲一生未享过清福，从娘家的大家闺秀，到撑起贫寒之家的贤妻良母，她把一生的温柔、坚韧与爱意，全都揉进了柴米油盐的琐碎里，融进了对家人无微不至的照料中，终因积劳成疾，匆匆走完了五十六载人生，早早离开了我们。岁月流转，四十余载光阴匆匆而过，母亲操劳的身影、温和的笑容，依旧清晰如昨，从未因时光流逝而模糊。她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却用最朴素的付出，诠释了世间最圣洁无私的母爱，这份爱如暖阳，似微光，永远镌刻在我们心底，成为此生最温暖、最珍贵的念想，岁岁年年，不曾忘怀。

百年颂恩德

——母亲诞辰104周年怀想

非闺秀，

入贫门，

艰难一生。

修身性，

善作为，

尽其所能。

忘自我，

顾家眷，

笑面亲朋。

劳其心，

不畏艰，

弓满力穷。

未花甲，

仙离世，

众憾不平。

现今朝，

子暮年，

门弟葱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