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坡的二月：故园苍茫，山河如旧

摄影中国

二月的黄土高坡，风还硬，天却已透出微青。我独自回到生我养我的小山村，眼前不是记忆里的炊烟与喧闹，而是一片静默的凄凉——沟壑如刻，梯田裸露，老屋半颓，枯树刺向灰蓝天空。这不是衰败，是土地在冬眠，在等待春雷滚过千沟万壑。

土屋蹲在坡上，像祖辈弯了半辈子的脊背；白车停在院前，崭新得有点突兀，又有点温柔——它载我回来，也替我停住脚步，好让我看清这山、这土、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故园。

沟壑一道压着一道，深得能藏下整条童年的小河，也藏下多少没说出口的告别。几栋屋散在坡上，灰顶蓝瓦，在薄光里浮着，不争不抢，只守着自己的位置，像一辈辈人站成的界碑。

一棵枯树站在沟沿，枝杈朝天伸着，不屈，也不怒，就那么站着。风一吹，干枝轻响，像在翻一页没字的旧历。远处山峦叠着山峦，蓝得沉静，黄得坦荡，山河如旧，旧得让人心安。

黄土高原，这片被《诗经》称为“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的厚土，曾孕育周秦汉唐的根脉。如今它沉默地铺展，层叠的梯田是农人千年的抗争，纵横的沟壑是岁月与雨水共同写就的碑文。我站在坡上，看棕黄山体在斜阳里泛出暖光，风卷起干草屑，像时间本身在低语。

梯田一层叠着一层，从山脚盘到山梁，像大地未系紧的腰带。霜色未消，土色未醒，可那弧度还在，那走向还在——人走了，田没走；人老了，田还年轻着，在等一双熟悉的手，再扶一次犁。

阳光正斜斜地淌在梯田上，把土垄照成一道道暖金。小屋蹲在田埂边，屋旁那人弯着腰，不知是在拾柴，还是在看地。几根电线横过去，不声不响，把远处的村、近处的田、还有此刻的我，轻轻串在了一起。

梯田蜿蜒如带，从山脚缠绕至山脊，有的覆着薄霜，有的裸着板结的土层。OPPO Reno15镜头下，光影把山势拉得更长——原来所谓故乡，不过是大地褶皱里一个微小的坐标。电线横过天际，连着远处模糊的村影，现代与古老在此并存，不争不扰。

几位穿厚棉衣的人站在坡头，呵出的白气还没散尽，就又聊开了。他们脚边是冻硬的土，身后是旧屋和轮胎堆，可说话声是热的，像灶膛里刚拨开的余烬——原来荒凉从不单靠眼睛看，它得被体温焐一焐，才知深浅。

小路弯着，通向那扇覆着干草的门。树是光的，墙是秃的，可阳光偏要穿过枝杈，在地上洒下碎金似的影。我停步，影子也停步；我抬脚，影子也抬脚——它比我更熟悉这条路，比我更早学会，在黄土上留下不深不浅的印。

我沿着那条蜿蜒的小路走，鞋底碾过冻土与碎石。路旁有蓝色门框、晾衣绳、破损的砖房、堆在墙角的旧轮胎……还有我自己，裹着厚外套，站在风里。没有谁同行，却处处是熟悉的痕迹——那是我童年奔跑过的坡，祖辈开垦过的田，灶膛里烧过千次的柴火余温。

山不言，土不语，可每道沟、每堵墙、每根伸向天空的枯枝，都在说：这里活着，只是换了一种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