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雪

阿权

一夜北风啸，清晨雪满山。 漫天纷纷扬扬飞舞的雪花，好像仍然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偷得浮生半日闲”，静坐窗前，独享一杯浓茶，半部史书。闭目思考，任指间香烟袅袅，静静聆听脑海中雪落的声音。仿佛有人正在天地间织就一方纯白的画布，等待人世间重新去描绘一幅理想中的蓝图…… “嗡嗡嗡…”突兀的手机铃声，一下子打断了我的神游。 心恍惚，茶已凉，友人来电，接起来胡乱寒暄了几句，最后他低声来了一句：“雪天何所去，能饮一杯无？” 自从一场病后，医生曾告诫我要少喝酒，心疼我的老婆拿着鸡毛当令箭，便就愈发管理严格了起来。不过，我和这个文友兼酒友，自有独特的约定暗号。这是邀约我去一家叫做“刘十九”的小酒馆去小酌，从这酒馆有趣的取名来看，老板多半也算是个半搭子文化人。也好，踏雪寻踪去，煮酒话桑麻，亦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找了个借口骗过老婆，出得门来，方知已云退雪住。街道两旁闲不住的商户们，勤快地抡起扫把雪铲，将门前积雪一遍遍地清扫干净，眼巴巴地期待着能有客户上门。身着橘红色清洁服的大爷大妈们，一个个也已在各自的清洁区域，躬身卖力地铲雪清扫。 古时候，人们普遍把“各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理解为一种自私自利的行为。其实细想开来，这句谚语也蕴含了社会上一定的处世哲学智慧。如今商户们主动各扫门前雪，无形中也帮助这些辛苦的老年清洁工们，减少了不小的工作量。 雪落无声，行为有形，门前雪净，心境自明。 记得小时候在农村的日子，一旦冬天下了雪，就是我们最快乐的日子。一大早小孩子们也不睡懒觉，更不顾天寒手冻，抡起扫把铁铁掀就兴冲冲地出门去扫雪。一口气躬腰扫净自家院子，扫上窑坡，一直扫到胡同大路口，全村的各家各户便就阡陌纵横地连成了一片。看着自己手中飞舞的扫把，在白茫茫的雪地中划拉出一条干净通达的道路，感觉特有成就感，一时间身暖心亦暖。 就在我们各家的小孩子聚在了一起，在胡同里、在打麦场的雪地里，欢乐地开始堆雪人，打雪仗的时候，大人们还有一项更艰巨的任务——“送路”。他们会分开一部分人去清扫毛驴下沟驮水的“井坡”，这是一条全村人生活中的必需路；一部分人则会继续顺着大路一直清扫，一直扫到和邻村接壤的地界，硬是把雪地中一个个白茫茫村庄，通畅地串联了起来。 这种“送路“的工作，既无人强迫要求，也无人发放工资，全凭村民们自觉自愿出工出力。如果有那个村庄下雪天常不“送路”，便会被周围四邻八村的人们所鄙视，以后就连孩子们结亲说媳妇，也会成为一种村风不好的说辞。 虽然，现如今的农村人口日渐凋零，且多呈老年化。可这种各扫门前雪的“送路”优良传统，至今仍在许多农村保留。无他，村里的老人们只为了出门在外，心心念念的儿女们能够平平安安顺利归来。 各扫门前雪，人心通，天下路亦通。 欣欣然踏着雪后刚刚清洁的人行道，快到约定的小酒馆附近，不想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一段的人行道厚厚的积雪依旧，中间部分俨然已被过往的行人踩实，人走上去脚下滑溜溜的，万一不留神就会摔个大跟头。 抬头向人行道旁的商铺望去，只见一家药店，一家小超市，还有这个我将要去的这个“刘十九”小酒馆，全都在开门营业，却并无一人出来清扫门前雪。 “也许，他们今天的生意太好，顾不上铲雪吧？”我怀着满腹的疑问，推门走了进去。 小酒馆内冷冷清清，并无一桌客人，老板百无聊赖地坐着玩手机，见到有人进门，赶忙站起来热情的打招呼。 我也算是这里的熟客，不过约我的朋友和这个老板更熟一些，但他好像还并没有到达，我家离得近一些，自然也就来早了。 我与老板随便寒暄了两句，便随口问道：“你们怎么也不扫扫门前雪，刚才都险些把我滑倒。” “马上就会有人来扫，我们每月都交清洁费的，可街道办雇的这些清洁工，都是些年纪大的老头老太太，自然也就扫的慢些。” 老板的话好像理由也很充分！ 我找了个脱身的理由，转身又出了门。 雪覆门前，足见格局。朋友也好，商人也罢，一人一户的人品修养，就体现在每一处细节，每一块方寸之间。即便表面的形象、品位再好再高，也是惘然！ 我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朋友的电话：“换一家酒馆吧，我到了就给你发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