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好同学—爱笑的大芳

張淼

她站在光里，笑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水，

黑蕾丝衣襟上跳着阳光的碎金，

裙摆是黑白的蝶翼，轻轻一晃，

就抖落满地青翠的树影。

她把一束小黄花举到鼻尖，

仿佛那不是花，是她藏了半生的欢喜——

我至今记得，大芳总爱采野花，

不挑名贵，只选开得最亮的那一枝。

樱桃树下，她围一条红围巾，

像把整个夏天别在颈间，

手机举得不高，却总抢在快门落下前，

把笑容先递过来。

那时她总说：“别拍我，拍樱桃！”

可镜头一转，红果累累，人比果更鲜亮——

大芳的笑，从来不是配角，

是枝头最不肯低头的那一簇。

蓝椅静候，湖光微漾，

她坐成一幅未题款的画，

旗袍上的绿纹，是江南刚洇开的春山，

手里的橙子，剥开便溢出阳光的甜。

我常想，若时光能停驻，

就停在这刻：风不急，水不响，

她低头一笑，整片湖都轻轻晃了晃。

林间光斑在她裙角游走，

宽檐帽沿下，睫毛一颤，

像蝴蝶试探一朵将开未开的云。

她抬手扶帽，不是怕风，

是怕笑意太满，会从眉梢漏出来——

大芳的从容，从来不是静止的，

是动着的，活泛的，带着叶脉里奔涌的绿意。

木栏蜿蜒，湖水低语，

她立在围栏旁，手提包垂在身侧，

旗袍的绿，与远山的绿，

隔着水，悄悄对上暗号。

白桌蓝椅静默如旧友，

而她只是站着，就让整片天地

慢了半拍，暖了三分——

原来怀念一个人，

是想起她站在哪儿，

哪儿就自动长出光来。

树桩敦厚，湖面平阔，

她坐在那儿，像一枚被时光轻轻放下的印章，

棕色帽子斜斜一压，

笑意便从帽檐底下漫出来，

漫过水面，漫过树影，

漫成我记忆里最安稳的岸。

大芳从不刻意留影，

可她一笑，岁月就自动存档。

白桌未动，蓝椅如初，

她又来了，提包在手，帽檐微扬，

仿佛只是去取了杯茶，

转身又回到这帧未拆封的夏天。

围栏是界，却拦不住她眼里的光，

湖泊是镜，照见她始终未改的轻盈——

原来最深的怀念，

不是翻旧照，

是某天风过耳畔，

忽然听见她笑了一声。

樱桃树下，四人并肩，

枝头红果垂垂，像一串串小灯笼，

她站在中间，手搭在同伴肩上，

围巾红得毫不收敛，

笑得毫不设防。

那时我们总说：“大芳一笑，樱桃都熟得快些。”

如今树还在，果年年红，

只是再没人，能把那抹红，

笑得那样理直气壮。

红灯笼垂着，对联未卷，

桌上瓜果堆成小山，

她举着福字，踮脚贴高，

发梢沾了点浆糊，也笑得出来。

热气蒸腾，人声喧喧，

她转身递给我一杯甜酒，

杯沿还印着浅浅的唇印——

原来最暖的怀念，

是想起她递来一杯酒，

而那温度，至今未凉。

（全文共198行，156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