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情(二)

步雄

<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读书的日子虽然紧张而清苦,却不乏浪漫的回忆。记得保华与嘉宁一次来我家复习,两斤切面、几个鸡蛋凑合了一顿午饭。嘉宁上灶,炒蛋出锅,再将西红柿切成菱形块儿,边倒入滚油中细细捣碎边说:“记住,一定要熬出汁(非北京人口语的‘汁儿’)来!”语气笃定,仿佛那“汁”不只是寻常的卤,更是理想在苦日子里熬炼出的魂儿。我那七平方米不到的袖珍小屋儿紧邻铁路,每逢永定门方向来的火车呼啸而过,整座屋子便痉挛起来,二人很是惊讶。我笑说:“门前那间比站笼大不了多少的小厨房还是老郝同学前不久帮我搭起来的,若没它拽着,这屋子怕要腾空飞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老冯与老霍两位老兄最心疼我,在阶梯教室上大课时,好几个班抢座位,晚来的只好站着。他们总是为我这个爱迟到的懒家伙占一个位置。“来了,大冷天的,手都僵了,暖暖、暖暖------”那带着温度的招呼,暖得像炉火旁刚焐热的搪瓷缸。如今,两位兄长已先后远行,唯余一声叹息:“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全班恰似四十三件响器合奏出一曲青春主旋律,有编钟的沉厚,有笙箫的清越,有铙钹的铿锵。精彩处,彼此之间的配合有如天作之合,互相之间的一句玩笑、一次争辩、一个提示,悄然就捅开了对方的天眼。于是,当校门终于在我们的身后轻轻合拢,我们每个人眼前,都豁然展开一个狂野而辽阔的小宇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毕业后的北京不再是地图上生冷的阡陌街区,变成了一片铺满同窗情谊的青青原野。我的生活开始进入随想型的跨越阶段。王爱民同学引我走进台基厂那座北京八面来风拂过廊柱的苏式大白楼,开始了我的机关生涯。爱民处事果决,思维敏捷;老曹行事缜密,不同流俗都让我受益不浅,他们教给了我机关生活的很多经验。机关的水毕竟是深的,偶尔累了,烦了,邀同在大楼内的老徐,嘉宁同学寻一僻静处说些非同学不宜的贴己话,过后就感觉神清气爽,思想提高了一个八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同窗之谊,是沃土亦是长风。北京虽大,行至各处,都有老同学们的亲切气息扑面而来:首钢的最新发展体现着霍光来的智慧和付出;“北内”的新型国产争气内燃机沁着老冯的心力和汗水;水利水电建设集团的老安口碑如磐;北京化工系统有贴心的崇华老弟;电力系统有才子刘波和吴振东。北京门头沟区在凤江班长的治下日新月异。陆军、大为的京西煤矿有着说不尽的北京故事。王洪的企业在海淀独树一帜。抗日战争和“二七”罢工的发源地长辛店镇凝结着彭会来的半生心血。崔维军的爱心铁路助那么多同学驶向希望的远方。汪肇成是中国农机产业发展历史的见证人。北京热电总厂高耸的大烟囱上镌刻着何元善的奋斗史。吴玉璞是我的中学学长,又同在一个系统工作,我们在一起有说不完的梗。张树江是毕业即赶赴深圳创业的孤勇者,他的勇气和成就被同学们所赞许。卢玉国老兄在改革大潮中始终激情澎湃,锐意进取。几十年过去,保华春风化雨般的笑容依旧,每年“五四”,必在单位门前笑迎全体同学,他有着“内圣外王”的卓越气质,是职工们托付终身的天选之人。还有许多毕业后再未谋面的老同学,总以为后会有期,谁料一个噩耗竟成永别—-隋东方,田念东,还有上文提到的英年早逝的老同学们,你们永远活在我们的深深思念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毕业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经常从北京经济学院所在地的红庙十字路口出发,缓缓向西步行至东直门立交桥,权做一次追忆美好的旧地重游。</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首先站在学校前,端详它名牌上的题字,想起报到那天,王凤江班长端着小纸盒子发给大家的那枚“北京经济学院”校徽上的题字。那字是郭沫若题写的,郭是名人书家中的翘楚,行草苍劲不乏活力,像一枚永远燃烧的青春火种,闪烁着青春学子的傲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凝望曾经的教室,就想起辛向东同学在入学的首篇作文里写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句话, 这代表了全班同学的入学心声。严格讲,岂止是梦,简直是一场集体的酣然长醉,以至几十年后宿醉未消,始终为曾经的自己激动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校门前进出的莘莘学子们,让我不由想起高俊岩同学在毕业大会上的一番精彩发言,大意是:学成毕业的我们,就如学得了十八般本领后踏上西天取经之路的孙悟空,福兮、祸矣,在机会,更在自己。如今,时间过去了近半个甲子,当年英姿勃发的悟空们已然垂垂老矣,澄清玉宇的那杆金箍棒尚能挥否?好在正常的社会发展不乏知识的接续者,那些年轻的学子们不正重演着我们当年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从小庄,关东店一路向西,经过小庄新华书店,经过朝阳区工人俱乐部,经过关东店副食店。四十多年前,老郝同学常伴我徒步走过这条路。通常是期末大考结束放假的那天,两个人欢喜、放松得像个孩子。一路聊考题,估分数,那是一种眩晕式的大松弛,那个时辰,仿佛天下万物皆备于我,整座城市都为我们亮起醉人的霓虹。为了庆祝大考圆满,两个人总要到关东店副食店买几毛钱肉馅拎回家,只因这里的肉馅不同别处,上面黄黄白白撒着一把葱花和姜末。如今,这条昔日路两边满是简易房屋,古旧寒酸的老街早已霓虹遍地,繁华十里,几毛钱肉馅的口惠已经成为昔日的笑谈,连盛极一时的蓝岛大厦的玻璃幕墙与世贸天阶的时尚荧屏也已经青春不再,AI时代的进步正在以超越我们想象力的速度大步向前。而我只能孤零零伫立在繁华纷乱的十字街头,替早已远行的老郝做一场今夕嗟叹的壁上之观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毕业四十余载,有幸跨入和平发展快车道的中国在我辈孜孜以求的追求中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毕业照中那四十三名戴着校徽,穿着蓝灰两色制式朴素劳动服,眼神里满怀奋斗憧憬的年轻人已经老了,他们的激情在奋力而为的几十年里化为耀眼的星火照亮前路也激励着自己。如今,当曾经的一切渐渐化为了历史的云烟,落日的余晖悄然落下,我们曾以为傲的青春过往,在当下的社会权重中渐渐显得无足轻重。这反而大大激发了我“自我张扬”的冲动感。“俗话说:“桃李无言,下自成蹊”,妍者,美丽也。人非桃李,人性之美需要郑重地叙说和回忆,此乃无言之言。趁着眼下身体尚佳,思绪的流淌仍旧顺畅,试着写一点看似琐碎、絮叨的文字给曾经同桌共砚的同学们。一句话:因为遇到了你们,我在此后数十年的职场生涯中再也没有感到过孤寂和无助,有你们真好,我可亲可敬的老同学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