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片段 引发……

刘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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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显怡 同学日记节选 片段（1980年4月14日）

刘勇 选编 自图书《 破冰﹣﹣我们的1978》

……（嘉陵江边漫步，捡石子…）姜力挺则不同，他专门挑选一些形状奇特、色泽别致的，卵石在他眼里充满了诗意。一块乌红色的，一块黑色中间有黄色纹路的，他说前者是生命，后者像一个人忧郁的心。我笑他多情、痴呆。我把一块透明的拿到他面前，劝他看到生活中不乏像这石头的人。他叹口气道，这样的，太少了。

一阵"杭唷、杭唷"声传来，江中一只帆船缓缓地逆流而上，船的前行全靠几个纤夫背上的纤绳。王康叫我关上录音机。是啊，在同一个太阳的照耀下，在同一块河滩上，这边是衣冠楚楚、嬉笑追逐，用游戏来消耗腹中食的大学生；那边则是衣衫褴楼、打着赤足，以劳动换取一口饭的纤夫。生活把这一切残酷地布置在一幅图画里，刺痛人心呵！

鱼雷用铅笔飞快地勾勒出纤夫的形象：向前倾斜的青筋毕露的躯干，骨节突出的铁爪般的脚，身后深深的足迹，四周怪石嶙峋。

我和王康感慨地谈到，也许这些人在精神上反而是愉快的，完全比我们愉快。倒是我们这些"小布尔乔亚"，思虑太多，常常怨天尤人。灵魂在痛苦地抗争、搏斗，我们的不幸恰恰在于可能更多地懂得了什么。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也是纤夫。

下图：纤夫背上的纤绳…

　　这段1980年的日记，如同一枚时光的琥珀，凝结了那个时代青年特有的精神气质。

西师1978级的这几位同学们在嘉陵江边的漫步与沉思，不仅是对自然景物的观察，更是一场关于人生、社会与自我的深刻对话。四十多年后的今天，当这些当年的青年已步入古稀之年，回望这段青春记忆，或许会有别样的感慨与领悟。

一、青春的底色：理想主义与批判意识的觉醒

日记中呈现的这群大学生，正处于中国社会发生深刻变革的转折点。1978年改革开放的启动，为他们打开了认识世界的新窗口。这位男同学对石头的诗意解读——“生命”与“忧郁的心”——折射出那个时代青年丰富而敏感的精神世界。他们对美的追求、对生活的思考，已经超越了物质层面，进入了精神与审美的领域。

更值得关注的是，他们在嘉陵江边看到纤夫时产生的强烈共鸣。这种“衣冠楚楚”的大学生与“衣衫褴褛”的纤夫之间的对比，刺痛了他们的心。这种刺痛感恰恰说明，他们已经开始用批判的眼光审视社会现实，思考社会公平与人的价值。鱼雷用铅笔勾勒纤夫形象时，那些“青筋毕露的躯干”、“铁爪般的脚”，不仅是艺术创作，更是对底层劳动者尊严的艺术呈现。

石头：“生命”与“忧郁的心”

——折射心态

卵石满了诗意…一块乌红色的，一块黑色中间有黄色纹路的，前者是生命，后者像一个人忧郁的心……

二、人生的轨迹：从“小布尔乔亚”到社会纤夫

日记中写道：“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也是纤夫。”这句话成为理解这一代人生命历程的关键隐喻。当年的这些青年，带着对社会的责任感走入人生长河。他们或许成为了教师、工程师、艺术家、公务员，在不同的岗位上，确实如纤夫一般，以自己的方式推动着社会之舟前行。

改革开放四十余年，正是他们从青年到老年的四十年，也是中国社会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四十年。他们见证了中国从贫困走向初步繁荣的全过程，也亲身参与了这个伟大转型的各个阶段。作为“文革”后最早接受高等教育的一代，他们承担了承前启后的历史使命——既要弥补时代的创伤，又要为未来铺路。

如今，当他们退休在家，回望一生，或许会意识到，自己确实成为了那艘叫做“中国”的大船上的纤夫。他们的汗水滴落在时代的沙滩上，留下深深的足迹。这足迹可能不被历史书记载，却实实在在地构成了国家前进的基础。

确实成为了那艘叫做“中国”的大船上的纤夫。

深深的足迹

用自己的生命历程诠释什么是“纤夫精神”

三、时代的对话：两个时代的精神比较

将1980年代与当下进行对比，我们可以看到显著的精神变迁。当年的青年面对物质匮乏却精神丰盈，他们对社会问题的敏感、对人生的思考深度，在今天的青年中反而显得稀缺。当下中国社会物质极大丰富，但精神生活却呈现出某种平面化趋势——消费主义、功利主义成为主导，深度的社会思考和精神追求被边缘化。

当年女同学杜显怡说“我把一块透明的拿到他面前，劝他看到生活中不乏像这石头的人”，这种对纯净与美好的向往，在今天这个信息爆炸、价值多元的时代，显得尤为珍贵。姜力挺叹息“这样的，太少了”，在今天的语境下，或许更能引发共鸣——纯净、透明的人格品质，在任何时代都是稀缺的。

同时，我们也要看到，当今中国社会的复杂性远超1980年代。全球化、数字化、老龄化等新问题交织在一起，给人们的精神世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当年那代人在退休后，不仅要面对自身的衰老，还要应对快速变化的社会环境，这种“文化滞后感”可能比当年在嘉陵江边看到的贫富对比更为深刻。

四、晚年的回望：意义追寻与生命和解

如今，这些当年的青年有的已七十多，甚至近八十高龄。站在人生的边缘回望，他们或许会对当年的思考有新的感悟：

关于理想与现实：他们可能意识到，当年在嘉陵江边的感慨，既是青春的真诚，也有年少的矫情。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张力，恰恰是人生最真实的样貌。纤夫的艰辛是真实的，大学生的思考也是真实的，两者构成了生活的全部。

关于社会与自我：他们可能发现，个人与时代的关系如此微妙。每个人都是时代的产物，每个人也在创造时代。他们那一代人，既被改革开放塑造，也塑造了改革开放。这种双向塑造的过程，构成了他们独特的人生体验。

关于痛苦与和解：当年他们说“我们的不幸恰恰在于可能更多地懂得了什么”，这种因思考而带来的痛苦，在晚年可能转化为一种生命的通透。懂得更多，确实带来痛苦，但也带来更深的领悟。他们或许已经与这些痛苦达成了和解，将之视为生命厚度的证明。

关于希望与传承：即便到了晚年，他们心中仍存有对未来的期盼——期盼社会的进步，期盼后代的幸福，期盼精神价值的传承。就像当年在江边希望看到更多“透明的石头”一样，他们仍然相信纯净与美好的力量。

五、结语：纤夫精神的当代意义

杜显怡和她的同学们，以及他们那一代人，用自己的生命历程诠释了什么是“纤夫精神”——不是被动地承受命运，而是主动地承担使命；不是对现实的屈服，而是对理想的坚守；不是个体的独行，而是与时代同行的勇气。

在当下这个物质丰裕但精神迷茫的时代，重温这些六七十岁老人的青春日记，或许能给我们启示：人生的意义不在于回避痛苦，而在于如何面对痛苦；不在于选择轻松的路径，而在于成为自己的“纤夫”，拉动自己的生命之舟，也为社会的前行贡献一份力量。

当这些老人坐在夕阳下，回望嘉陵江边的青春身影时，他们可以欣慰地说：我们确实成为了纤夫，在自己的时代，用自己的方式，拉动了属于我们的那一段纤绳。而这，或许就是生命最朴素的圆满。

[强][太阳][偷笑][抱拳]

“透明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