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杜康千年古庙会纪实

中国陕西省的正宗马经理马赵生。

红坊高耸接云烟，杜康沟口鼓声连。

丙午春寒未解冻，人潮已沸酒香前。

棉衣裹紧话家常，笑指牌楼字未偏——

“千年古庙会”五字，烫在风里暖十年。

那座红坊，是杜康沟的门神。

牌坊立在沟口，红漆未褪，横幅垂落如迎宾的袖，写着“丙午年白水杜康千年古庙会”。风一吹，布面微鼓，像在呼吸。行人从底下穿过，有人仰头多看两眼，有人伸手摸摸柱子上被岁月磨出温润光泽的木纹——这坊子不单是入口，是时间的门槛，跨过去，便从寻常日子，一脚踏进了酒香酿着的年轮里。

乡路蜿蜒向山深，旗如火苗缀冬林。

红衣妇提旧布袋，黄袄童牵娘手紧。

粉衫小女跳着跑，笑追风里一纸鸢。

山影静默横天外，人声却把寒气掀。

白栏不高，却圈出一方肃穆。

横幅上的字墨色尚润，像刚写就的邀约；

杜康雕像背倚斜阳，影子被拉得悠长，

覆在青砖地上，也覆在来来往往的人肩头。

有人驻足，有人合十，有人只是静静站着，

看光一点点漫过石碑的刻痕。

庙会最深的滋味，未必在喧腾处，

而在这一瞬的停顿里——

人未焚香，心已点灯。

鼓声起时，山都跟着震。

不是舞台上的鼓，是沟口老槐树下的那一面。鼓手赤手擂动，鼓面绷得发亮，鼓槌起落间，尘土微扬，节奏不花哨，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泉水涌出地底，像酒曲在瓮中悄然翻身。围拢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跟着跺脚，有人下意识拍腿打拍子，连穿校服的学生也踮起脚尖，眼睛亮得像刚滤过的酒。鼓声一停，山坳里反而更静了，静得能听见酒坊里传来的、瓮瓮的发酵声。

锣鼓铿锵，红衣翻飞如焰；

脚步踏地，声声叩醒山眠。

鼓槌未落，风已先热；

人未开嗓，酒气先漫。

社火方阵过处，旗影翻浪，

唢呐一响，冻土也发烫。

老者扶杖点头，孩童踮脚张望，

那红绸卷起的，不只是风，是代代未凉的念想。

秧歌扭出春的弧线，伞花旋开旧年光，

红白相间，是酒坛封泥的颜色，

也是灶膛里未熄的火种。

伞尖一扬，仿佛挑开了三月的薄霜，

底下露出的，是热腾腾的人间。

香火青烟直上，不散不斜，

一炷是敬，两炷是念，三炷是还。

香灰落进石缝，像酒曲落进瓮，

无声，却把年岁悄悄酿浓。

石门低矮，却压得住风。

门楣上新贴的桃符墨色未干，门环擦得发亮，

青砖缝里钻出几茎嫩草。

一位穿绿衣的年轻人匆匆走过，没进门，

却在门边停了半秒，仰头看了眼门楣，又快步去了。

巷子深处，白衣身影一闪而没，

像一滴酒滑入陶瓮。

老墙斑驳，砖缝里嵌着旧年香灰、酒渍、

还有孩子用指甲刻下的歪斜名字——

墙不说话，可它记得：

哪年酒香最浓，哪年鼓声最响，

哪年有人把第一口新酒，敬给了山。

亭子飞檐挑向天空，像要接住云影。

石碑上的“上皇古泉”四字，刀锋犹劲。

泉眼早封了，可人站在亭下，仍觉得脚下有水声，

有曲糵在暗处呼吸。

几位老人坐在石阶上晒太阳，不说话，只眯眼望天。

云慢悠悠地走，山静静卧着，

光秃的枝杈在风里伸展，不荒凉，

倒像酒曲摊开晾晒的姿势——

原来最厚的酒气，不在瓮里，

在山骨里，在土脉里，

在人仰头时那一口悠长的呼吸里。

山插黄旗作门旌，摊前人语杂酒声。

酒瓶排开如列阵，泥封未启已醉人。

有人驻足细端详，有人笑指旧时瓶。

杜康沟的三月天，冷在皮，热在心。

——丙午年春，我随人潮入杜康沟，

不为赶会，为赴一场与时间的约。

酒是陈的，庙是老的，人是新的，

而香火，从来未断。

山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