涠洲岛追鲸记

玉洁

2月27日上午，我们走进涠洲岛鳄鱼山火山公园。站在火山口旁，凝视着层层叠叠的熔岩地貌与苍茫大海，指尖划过火山石粗糙的纹路，仿佛触到了万年前岩浆奔涌的炽热，又在海浪永不停歇的拍打声里，归于今日的沉静。大海以温柔接纳每一颗躁动的心，这份容纳世间万千姿态的旷达胸襟，恰似等待奇迹的序章，让人心生敬畏，又满怀期待。

石螺口风情街的烟火气，将我们拉回人间。青绿的火山蕉躺在竹筐里，指头大小的果实咬开清甜软糯，细腻的果肉带着海岛阳光的温度，在舌尖温柔化开。螺蛳粉的酸辣与桂林米粉的鲜香在巷弄间交织，最惊艳的是海鲜米粉——虾仁弹嫩，螺肉鲜甜，汤底泛着海的清冽。我们坐在街边小凳，看行人穿梭，听方言混着笑声，忽然觉得这座岛的魂，既在火山岩的厚重里，也在市井的热气中。

午后，我们在南湾海域码头等候。登艇前，刚上岸的游客摇着头叹息：“看得见影儿，拍不着相儿！”一旁的船夫听见，立刻扬声说道：“怎么会看不见？如果看不见，我们就不会让你们去！”这话像一颗定心丸。我们穿上救生衣，随快艇劈开碧波，引擎轰鸣，船旗猎猎作响，发丝被海风扬起，浪花在船尾拖出长长的银练，仿佛大海被划开一道闪亮的缎带，又迅速合拢，归于平静。

海面渐渐热闹起来，十几艘快艇如白色海鸥般聚拢，船身与蔚蓝海水融为一体。一群追鲸人，守望着一条鲸的踪迹，期盼着深海精灵能赠予我们一场不期而遇的惊喜。所有目光都望向同一片水域，忽然有人高喊：“出来啦！”灰黑色的脊背破水而出，又倏忽隐没，只留一圈涟漪在阳光下闪烁。人们举着手机的手还悬在半空，那身影已潜入深蓝。它似乎在与我们捉迷藏，时而跃于船头，时而滑过船侧，时而甩尾船尾，每一次现身都短促如眨眼，却让整片海域瞬间沸腾。

“快拍！快拍！”惊叫声此起彼伏，可镜头总追不上它的灵动。我索性放下手机，看它灰色的身躯在波光中若隐若现，像一首未写完的诗，每个字都落在心跳的间隙。忽然明白，我们追逐的从不是能装进相册的影像，而是此刻的屏息凝神，是浪花溅在脸上的微凉，是与一头巨鲸共享同一片海的悸动。

当它最后一次潜入水中，海面恢复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生动。望着茫茫大海，我忽然释然：所谓鲸语涠舟（洲），并非仅指一艘游轮的名称和那转瞬即逝的庞大身影，更是人与自然的默契——是一双双屏息凝神的眼睛，是此起彼伏的惊叫与欢笑，是这片蔚蓝大海给予的最慷慨的馈赠。

原来真正的相遇，从来不是镜头里的定格，而是心灵间的共鸣。这份共鸣，让我们懂得在自然面前保持谦卑与敬畏，也让我们明白，最美的风景往往不在框定的视野里，而在我们放下执念、全然投入的那一刻。学会倾听，学会守望，学会在遗憾中寻找圆满，这或许就是大海与巨鲸给予我们最深邃的教诲。

海风依旧，从耳边轻轻掠过。我们带着未拍到的照片离开，却把最完整的鲸语，永远留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