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是中文？”与“元语言”（20260307）

G.HUANG9605

“哪个是中文？”与“元语言”

黄国营

1.难题

上面据说是一道“公务员考试”的题目，请试做做看。

大多数人可能会觉得有点绕，命题者的“标准答案”似乎是“B”。但这是很有问题的，而且不管是“A”还是“B”都会有问题。题目很有趣味性，但这不应作为二选一的“是非题”，倒是一个答案可以有深度的分析题。

2.悖论

似乎无论怎么回答都会构成一个很滑稽的悖论：

英文是中文

英文不是英文

Chinese is English

Chinese is not Chinese

3.元语言

“元语言”，就是用来解释语言的语言。如果把“汉语”作为解释的对象，我们用数学来解释汉语，相对于汉语，数学就是一种元语言；我们用逻辑来解释汉语，相对于汉语，逻辑就是一种元语言；我们用英语来解释汉语，相对于汉语，英语就是一种元语言。

上面三种情况，都比较清晰。但如果我们用汉语来解释汉语呢？相对于被解释的汉语，用来解释的汉语就是元语言了。都是汉语，但性质不同，容易混淆，悖论也由此而生。如果我们用引号加以标示，你就可能会容易明白一点，能注意到“元语言”和“对象语言”的不同：

“英文”是中文

“英文”不是英文

“Chinese” is English

“Chinese” is not Chinese

4. 能指与所指

在索绪尔结构主义的符号学里，“符号”被分析为“能指”与“所指”的融合。通俗地说，“能指”是形式，“所指”是意义，“符号”便是这两者的结合，一块硬币的两面。一定的形式用来表示一定的意义，一定的意义由一定的形式来表示。语言，就是一种符号系统。

交通“红绿灯”也是一个符号系统，包含三个“符号”。“红”表示“禁止通行”，“绿”表示“准许通行”，“黄”表示“警示和过渡”，这三个符号都是形式和意义的组合。

5. 能指与所指的交叠

“我错了。”

什么意思？是“我”做错了事，还是“我”这个字写错了？前者的“我”所指是说话人自己；后者的“我”所指是眼前的“我”这个汉字，而这个汉字在另一个系统中又可能是能指。“我”的所指不同，在此系统中，后者的“我”是能指被用为所指。这里是两个“能指/所指”系统的交叠。

6.“英文”和“中文”的“所指/能指”

前面的难题或绕囗令，便是“能指”与“所指”的纠缠。

“英文”是中文。

这里“英文”是用其能指（形式），“中文”是用其所指（意义）。

“英文”不是英文，是中文。

前面的“英文”是用其能指（形式），后面的“英文”和“中文”是用其所指（意义）。

注意，“能指”和“所指”，根据“对象语言”和“元语言”的相对性，身份是可以变换的。喜剧便由此万花筒的转动而产生。

7.你们在争什么呀？！

小时候很喜欢思考问题，但不喜欢争论问题。比如在中学里争论“美是客观的还是主观的”，双方都能举出一些例子，争得面红耳赤却并不会有结果。因为人们对“美”、“主观”、“客观”都没有、也不会有严格定义。

所以在人们争得不可开交时，最好泼上一盆冷水：“你们在争什么呀？！”确实很多争执的局中人并不知道他们在争什么。也许厘清争议的核心概念，会变得心平气和一些。

8.语言和世界

哲学家认为20世纪的哲学发生了“语言学转折”，他们认识到语言在认识上的基础性和关键性作用，甚至把哲学问题归结为语言分折问题。我还看到过物理学家把物理理论也归结为语言学问题。

每一个词语，特别是基础性词语，都是有问题的。越是常识性的词语，我们越是不明白，比如爱、自由、平等、公平、正义、价值、真相、真理、时间、空间、物质、精神、能量、质量等等，我们都在瞎子摸象。种种争议，其实都在各说各话，只是在各自的认知空间里绕圈子。

语言不仅是思想的边界，还是思想的形态，也是世界的边界和形态。所以讨论问题时，一定首先要把问题的关键词厘清，把词义弄明白，才能去除固有偏执，把问题看得更清楚一些、完备一些，离真实近一些。

每个常用词都是黑洞，都是可疑的，都需要分析，越是常用，越是可能出现颠覆性的结果，如“劳动”和“价值”之于马克思，如“时间”和“空间”之于爱因斯坦。

要分析“语言”，人们需要“元语言”。“语言”是一种认知工具，“元语言”也是一种认知工具，一种认知“认知”的工具。而“语言”与“元语言”之间的关系又是变动不居的，人们只能在往返之间，扩展和深化自己的认知，极终真理是没有的，“真理”有相对性、动态性和结构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