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采风】武汉大学的星湖

李华清

<p class="ql-block">午饭后,我们走进了校园信息学部的星湖。该星湖的水,总像一面被时光擦亮的镜子,走在湖心亭的石阶上,看那座红瓦亭子倒映在水里,桥影、树影、云影,一齐被揉碎又聚拢。亭子不声不响立在白石桥中央,仿佛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建校之初就守在这里,那时信息学部还叫“测量制图系”,湖边只有几排红砖平房,而这座亭子,是师生歇脚、读报、谈理想的地方。如今桥下水波未改,桥上行人换了模样,可亭子的红瓦依旧鲜亮,像一句没说完的校训,静默却有力。</p> <p class="ql-block">走到桥尽头,才真正看清亭子的筋骨:飞檐微翘,斗拱含蓄,栏杆上浮雕的云纹已有些磨痕,却更显温润。冬日留下的光秃枝桠在灰白天空下伸展,亭子的红顶便成了整幅画面的落款。有老者说,这亭子是1958年师生自己设计、自己抬梁建起来的,水泥还没干透,就有人在里头演《雷雨》片段。那时没有空调,没有投影仪,只有一盏白炽灯、几把竹椅、满腔热望一建星湖,建的何止是湖,是星火,是坐标,是测绘人心的原点。</p> <p class="ql-block">湖面一平如砚,亭子与桥便成了墨痕。水里那个倒影,比岸上更沉静,也更真实。我觉得建星湖的妙处,正在这“虚实相生”:亭子是实的,倒影是虚的;老建筑是实的,新楼群是虚的背景;测绘是实的,信息是虚的流;而人站在桥上,一脚踩着历史,一脚踏着未来。湖边那几株老樟树,年轮里刻着八十年代的代码纸、九十年代的软盘盒、新世纪的无线信号图—它们不说话,但年年新叶,岁岁抽枝,把“信息”二字,长成了活的年轮。</p> <p class="ql-block">建星湖不是名胜,却是武汉大学信息学部最柔软的心跳。清晨学生抱着笔记本坐在亭子里调试算法,午后退休教职工带着孙子数桥栏杆上的雕花,傍晚时情侣并肩看水光里的落日熔金。池塘不大,却容得下整个学部的晨昏:代码在键盘上跳动,涟漪在湖面上荡开,而亭子始终在中央,不争不抢,只把红瓦铺成一片暖色,为所有匆忙的脚步,留一处可停、可思、可回望的坐标。</p> <p class="ql-block">春天来时,湖面浮着薄薄一层水汽,亭子红顶便浮在雾里,像一枚朱砂印,盖在武汉大学信息学部的岁月信笺上。桥下水草摇曳,不是装饰,是活的标尺—测过水深,校过方位,也曾在某年暴雨后,被师生挽起裤脚,一株株扶正。这湖,这桥,这亭,从来不是风景的陪衬,而是教学的延伸:GPS原理在倒影里讲得更透,空间建模在波光中看得更清。建星湖的“建”,是建设,是建构,“见”—见山见水,见己见人,见微知著,见星知远。</p> <p class="ql-block">最难忘的是雨后初晴,湖面如镜,亭子倒影纤毫毕现,连瓦缝里钻出的一茎青苔都清清楚楚。那一刻,传统与现代不再对立,而是彼此映照:红瓦映着玻璃幕墙的流光,飞檐叠着5G基站的剪影,而水中的亭子,比岸上的更沉静、更恒久。建星湖没有惊涛,却养得活最精密的算法;它不标榜古老,却把“信、息、学、部”四个字,一撇一捺,写进了水纹与年轮里。</p> <p class="ql-block">我想为什么偏偏是这里?是这座亭子、这片湖、这座桥?有人说:“1956年,师生义务劳动填洼筑湖,取‘建星’为名,寓‘建信息之基,聚时代之星’之意。”原来,建星湖从诞生起,就不是景观,而是宣言。它不靠奇崛取胜,只以平和之姿,把最硬的学科,安放在最柔的水光里—水能载舟,亦能载码;亭可遮雨,亦可栖心。</p> <p class="ql-block">仰头看亭顶,彩绘虽已褪色,但那圈蓝底云纹仍清晰可辨,像一段未加密的古老协议。柱子是灰的,可撑起的不只是屋檐,还有几代人的目光:从经纬仪到卫星图,从手绘等高线到三维实景建模,变的是工具,不变的是抬头看天、低头测地的专注。这亭子的天花板,是武汉大学信息人的第一张“拓扑图”—线条不多,却勾连天地;色彩不艳,却自有光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