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里的月亮十六圆

蓝印花布

莲友证圊，同里人氏。元宵佳节，故里有灯会，遂邀吾辈往遊，宿其兰韵小院。汤师兄语余曰：「宿食悉免。」余心知其意，乃欲邀众小聚，共度佳节，享闲居之乐。然元夕诸友皆有事，乃以「同里的月亮十六圆」之名，相聚。

初识證圊师兄，缘於先慈见背之日，蓮友从四方来助念。亥時三刻，證圊師兄携两鍋粥至，曰：“恐夜深，師兄們飢餒。喝口粥，暖暖。”時余为主家之人，默坐，听罢，甚慚，以为此事当主家自备之。然师兄无分彼此，遂又念佛达旦。后渐知其精于素饌，每有聚会，必亲操刀俎，所治蔬食，莫不精美可口。

是日，余偕法鈺、慈錦二位駕車往。停車，步向古鎮，行至路穷处，富观桥古朴之石阶巍然现前。桥下，同里运河潺湲而过；对岸，民居栉比，綠叶垂荫。刹那清幽。余等伫立桥上，摄影留真，候证圊師兄来迎，共入街巷。

证圊師兄沿途指点老屋旧人旧事，如数家珍。同里古称“富土”，后文人拆字重组，“富”字去点上半为同，下半“田”和“土”合为里，乃更名为同里，藏富納裕又低调内敛，且安乐大同。余等行经深巷长垣，观其高墙巍巍，想当年应簪缨世族。余亦长于江南古鎮，今见之宅第、备弄、花窗，皆寻常物事。然时移世迁，余之古镇早已湮灭，漫步此间，在他人故里忆起自家旧巷，別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吾辈憩于太平桥畔，围坐存笑。复至吉祥桥隅，听证圊师兄话长庆桥故事。北宋谢氏，有孙久病不愈，僧人指点建桥行善，乃捐资倡建此桥。桥成，孙疾愈，后中进士。余感慨，古人云“修路铺桥，为子孙植福”，今于同里见其实矣。

及入兰韵小院。证圊师兄云兰韵此名乃取女、婿之名谐音而成。进院，见木桥凌波，叠石成池岸，錦鱗游泳；墙头砖雕精巧，尽显吴地风雅。尤可道者，为蔽邻户之牖墙上嵌“福”字之砖雕。观此，证圊师兄之美学情怀，更显于物质从容、生活底蘊之外。果然，院中诸室，器物精雅，布置雅致。

既而烹茶小坐，共味生命不必遽遽。循禅茶七式音声，徐啜，觉汤触唇，盘旋齿颊，徐徐而咽。汤师兄云：“闻得‘不评判’三字。”信哉！正念饮茶，惟感知而已。久之，心宇澄明，渐离二元分别，好恶俱泯。

证圊师兄特邀婉婉司茶。婉婉独身至同里，师兄悯其独炊不便，供膳经年，遂结胜缘。婉婉擅茶事，著粉裳新中式呢裙，纤手瀹茗，娴雅有致。汤师兄询问以茶性、泡法及佐茶之点，婉婉一一析答。

茶罢，众移席餐厅，环坐共食晚餐。中有萝卜渍以话梅汁，酸爽沁齿。荠菽为脯，裹作千张。复有四海挚友所贻菌菇，煮以为羹，余戏名曰“五湖四海”。众啖饮间，证圊师兄频治馔，络绎献席。自言庖厨之事，但须一人。余深会其意：菜有灵性，食材搭配与火候精微间需心神所寄，故桌上美味实乃心神为馔，奉于席上矣。

餐罢，信步长街。既望之月，朦胧挂天际。同里之夜被朱笼煜耀，况元宵灯事未撤，流光更胜常时。行至园外楼，门楣悬师兄与诸名贤留影，识者知其沧桑。余由是窥见证圊师兄往昔风华，乃知其所以不激不随、温润有度，盖阅历使然也。

是夕，余与法钰师兄同榻而卧，此乃证圊师兄令嫒旧日婚房。法钰师兄捻影成册，制为小年糕视频。夜过半，余辗转不能寐，至丑时方朦朧入梦。及旦，既寤已辰时，众皆俟余早膳，后随证圊师兄步至同里市廛，购命物将往同里洲码头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