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案O爱在旅途</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闯入天坪山云林天乡的春日,便是闯入了一片被太阳熔化的、泼洒在大地上的金海。车子还在盘山路上蜿蜒,心却已先一步飞了出去,被那从山谷一直漫上丘陵、仿佛要涌到天边去的金黄牢牢攫住。等真真切切站在那田垄之上,人便哑了,所有预备好的惊叹都噎在喉头,只化作一声长长的、近乎叹息的“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便是春天最阔绰的手笔了。油菜花,这极寻常的庄稼,在此地,竟被时序与土地点化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壮美。它们不是一片一片地开,而是汪洋恣肆地铺展,是整座山峦、整个盆地都在进行一场盛大而沉默的燃烧。那黄,是未掺一丝杂质的、纯粹的帝王黄,是阳光沉淀了亿万年的精魂。近看,每一朵四瓣的小花都谦逊地低着头,可亿万朵攒聚在一起,便汇成了一种滔天的气势,金浪翻滚,从你脚下一直澎湃到目力穷尽的远方,与那洗过般明净的蓝天猝然相撞,撞出一道恍惚的、毛茸茸的金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风是这金色海洋的统帅。它一来,浩大的寂静便被打破了。花海不再是一幅静止的油画,而成了有呼吸、有脉搏的活物。花浪一层赶着一层,从东边的小丘上跌宕而下,又在西边的谷地里打起旋儿,簌簌的,沙沙的,是亿万件罗裙摩擦的细响,是大地在阳光下舒展筋骨的轻吟。香气也随着风浮动。那不是腻人的甜香,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青草汁液和泥土气息的芬芳,它不由分说地钻进你的肺腑,将城市里积攒的浊气涤荡一空。你忍不住深深吸吮,仿佛要将这整个春天的元气都纳为己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然而,云林天乡的慷慨,远不止这一种色彩。当你以为这金黄已占尽了风流,视线稍移,便会被另一番景致温柔地俘获——那是野山樱的花海。它们不像油菜花那样占据开阔的平畴,而是钟情于山坡的褶皱处、道路的拐角旁、或是农家白墙的一隅。那是一团团、一簇簇、一片片粉白的云霞,轻盈地栖在深褐色的枝干上。与油菜花那种喷薄而出的、带着泥土力量的热烈不同,樱花的美是空灵的、娴静的,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娇怯。阳光透过薄如蝉翼的花瓣,几乎要照出那丝丝缕缕的脉络来,花瓣便成了半透明的玉片,温润地晕着光。偶有山风过处,便有花瓣如雪纷扬,缓缓地、静静地,落在你的肩头,或是你脚边那怒放的油菜花上,完成一场轻柔的、金与白的邂逅与交融。这一刻,你会觉得,春天在此地,竟也懂得“兼美”的哲学,将丰饶与清雅,炽烈与温柔,如此完美地调和在一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站在这无边的花海之中,人忽然变得很小,小如一朵花,一粒芥子。然而心,却被这无垠的壮阔填得满满当当,鼓荡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欢欣。你只想张开双臂,向着这蓝天,这流云,这铺天盖地的色彩,做一次毫无保留的拥抱。天空是那种醉人的、水洗过的瓷蓝,几朵白云胖胖的、懒懒的,仿佛也被地上的美景惊呆了,忘了飘动。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给每一朵花、每一片叶都镀上了一圈晃眼的光晕,整个世界明亮得像一个刚刚诞生的童话。远处,有辛勤的蜜蜂在花间嗡嗡地劳作,那声音并不恼人,反而成了这广阔静默里最安神的背景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令人心醉的风景,其底色,正是那片欣欣向荣的“新农村”图景。你的目光越过翻腾的花浪,便能望见那点缀在山水之间的崭新民舍。它们不再是记忆中低矮灰暗的村屋,而是一幢幢白墙黛瓦、整洁雅致的小楼,安静地卧在青山的臂弯里,玻璃窗在日照下反射着点点碎金。蜿蜒的柏油路像灰色的缎带,将一片片花田与一个个村落巧妙地串联起来,路上时有装饰着鲜花的小车悠然驶过。在花海的边缘,你能看到三五行人,或许是远道而来的游客,兴奋地举着相机;或许是本地归乡的青年,正用手机向外的朋友直播家乡的春天;也或许是鬓发已苍的老农,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自家田里这“种”出的风景,那沟壑纵横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仿佛盛满了金色的阳光。田垄边,偶尔可见崭新的凉亭与指示牌,不远处,那些由农家小院改造的“天乡驿站”里,飘出柴火鸡与锅巴洋芋的暖香。这一切,毫无突兀之感,人间的烟火气与自然的仙境,在这里水乳交融。这花海,是风景,是产业,是希望,更是家园。它不再是文人笔下寂寞的、可供伤怀的田园,而是一片充满了活力与自信的、热气腾腾的沃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不禁想,这“云林天乡”的名字,起得是何其贴切,又何其充满诗意。云,是山间缭绕的岚霭,是樱花瓣幻化的香雪;林,是周遭苍翠的屏障,是生命不息的背景;而那“天乡”,不正是此情此景最熨帖的注脚么?这并非遥不可及的天上宫阙,而是人勤春早,用汗水与智慧,在大地上亲手建成的、可亲可感的桃花源。它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充满生机的“天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夕阳渐渐西斜,给无边的金色又镀上了一层温暖的、玫瑰色的辉光。花海的颜色变得愈发深沉而醇厚,像一坛陈年的美酒。风也凉了下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润。我沿着田埂慢慢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融入这无边的花影里。我知道我终将离去,回到我那钢筋混凝土的方格中去。但我的魂灵,或许已有那么一小片,被这金色的波涛、粉白的云霞,被这蓝天之下灿烂的新农村画卷,温柔地扣留了下来。从此,每逢春日,心间便有暗香浮动,有金色的光在隐隐荡漾。这天坪山上的云林天乡,不再是一个遥远的地名,它成了我身体里,一小块永恒的、春暖花开的乡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