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童年的记忆,总裹着一层昏黄的光晕,那是煤油灯的光,也是我这辈子再也找不回的、母亲的光。</p><p class="ql-block">那时候的日子,真叫一个清苦。土坯房,纸糊窗,天一黑屋里就黑沉沉的。没有电灯,没有热水器,洗澡是稀罕事,夏天一盆凉水擦一擦,冬天几个月都难见一次水。衣服更是少得可怜,一件衣裳穿四季,补丁摞补丁,领口袖口磨得发亮,也舍不得扔。</p><p class="ql-block">我们这些孩子,整日在田埂、土坡上疯跑,滚得满身是土,衣服穿久了,领口、袖口、衣缝里,就藏了些小小的虱子。这在当年,谁家都有,谁也不觉得丢人,就是日子里的一点小麻烦。</p><p class="ql-block">每到晚上,天全黑了,母亲就点起一盏煤油灯。铁皮灯座,玻璃灯罩,灯芯细细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小小的屋子照得暖烘烘的。母亲忙完喂猪、做饭、收拾碗筷,一天的活计总算歇下来,就坐在炕沿边,把我拉到怀里,轻轻脱下我的外衣。</p><p class="ql-block">她的手,粗糙得很,全是干活磨的老茧,指缝里还带着洗不净的泥土,可摸在我身上,却格外轻、格外柔。她一点点翻着衣服的褶皱,眼睛盯着,仔细找那些小虱子。找到一只,就用两个大拇指指甲轻轻一挤,“啪”的一声,一点红印留在指甲上。她不急不躁,慢慢找、细细挤,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做一件顶重要的事。</p><p class="ql-block">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低着头,眉眼温柔,没有一点嫌弃,没有一点不耐烦,只有满满的疼。我就靠在她身上,闻着她身上烟火气、皂角味,听着那一声声轻响,心里踏实得很,觉得全世界最安稳的地方,就是母亲的身边。</p><p class="ql-block">母亲的爱,从来不说,都藏在细碎的日子里。</p><p class="ql-block">她总在灯下给我缝补破衣服,针脚密密的,把暖都缝进布里;</p><p class="ql-block">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给我煮一碗热稀饭,自己却喝清汤;</p><p class="ql-block">我生病发烧,她整夜不睡,守在炕边,用凉毛巾一遍遍敷我额头,眼睛红红的,满是心疼。</p><p class="ql-block">她话少,可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爱。</p><p class="ql-block">母亲是个最善良、最坚韧的女人。日子再难,她从不叫苦,从不抱怨,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把我照顾得妥妥帖帖。她平凡得像路边的草,却伟大得像一座山,用最朴素的爱,撑起我整个童年。她没读过多少书,却教会我善良、踏实、不认输,这些,够我用一辈子。</p><p class="ql-block">可这份暖,太短了。我十二岁那年,母亲走了,永远地走了。</p><p class="ql-block">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在煤油灯下给我挤虱子,再也没有人给我缝衣服、煮热粥,再也没有人在我生病时整夜守着我。</p><p class="ql-block">如今,日子好了,电灯亮堂堂,房子宽宽敞敞,虱子早成了遥远的往事。可我常常在夜里想起那盏煤油灯,想起母亲低头的样子,想起那一声“啪”,想起她粗糙又温柔的手。</p><p class="ql-block">那一声轻响,不是脏,不是麻烦,是母亲给我最深的疼,最真的爱。</p><p class="ql-block">岁月走了,母亲的身影淡了,可那灯下的暖,永远刻在我心里。</p><p class="ql-block">附:小诗一首</p><p class="ql-block">《念母》</p><p class="ql-block">一灯昏黄照布衣,</p><p class="ql-block">指尖轻挤旧时衣。</p><p class="ql-block">无言大爱藏烟火,</p><p class="ql-block">岁岁年年念母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