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石及命”

杨显德

激战“石及命”

陈述全

27日，上午9时许，师指挥所给我营来电告知：390高地、旦加、班岗之敌，已被兄弟部队基本消灭了，现只剩下残敌。

师令我营经旦加方向直插破瓜，扫清残敌。为防敌方袭击，营长仍令二连三排在前面搜索前进。当部队进至旦加后面高地的西侧时，突然停了下来。我迅速跑到前面询问，原来二连三排报告前面发现敌人。按报告的方向，我立即跑至右侧小高地上举起望远镜进行观察，发现右侧的长形高地上确有敌人活动。此时，只见一个高个子的家伙，从一棵大松树底下紧张的跑出来，低姿向南跃进。我看得真切，这家伙头戴大沿帽，身穿发黄的军装，战术动作很麻利。我断定这是敌人，便把情况向王副师长作了报告；二连指导员包陆周也发现有两个敌人正搀扶着一个好似负了伤的家伙在转移，也向王副师长作了报告。王副师长仍不放心，怕打错，又看了一遍，这才决定打。营长赵世凯查看地图后确认，敌人所在的长形高地叫石及命。我们决定三连先派一个排，直插石及命南侧包围敌人，并命令炮连在路旁稻田地带构筑迫击炮发射阵地，命令两挺重机枪和两门无后坐力炮，在我刚才观察的高地上占领射击位置。

炮连的动作较快，一声令下，首先对石及命高地实施猛烈的炮火袭击，而且打得很准，打出的炮弹都准确无误地落在长形高地上爆炸。三排的一挺重机枪就在我身边射击，而且打得也很猛。

就在这时，敌人先后向我和营长卧倒的前方发射了两发炮弹，而且距离我们一发比一发近。我意识到这是敌人的炮兵在试射，便提醒营长说：“敌人可能是发现我们了，这里不能久留。”营长同意我的看法。于是我当即命令旁边的无坐力炮和重机枪立即转移阵地，我们刚刚离开，敌人第三发炮弹又下来了。我跑到大路旁，才发现炮连同志还在打炮。这才意识到，敌人刚才打炮试射，主要是针对我炮阵地来的，于是就大喊一声：“炮阵地要转移啦！”

当时师里一位首长说炮连打得不错，再打一排。见此情景，我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随即向东边的凹部跑去。

说时迟、那时快，敌炮兵试射完后，立即向我炮兵阵地集中射击，三发炮弹几乎同时落在我炮连阵地上。炮连的同志们正在收炮撤出阵地，但还是晚了一步，落在阵地右侧的一发炮弹，将三个同志当场击倒。我见此情景一拍大腿说：“完了！完了！”眼看有一名大个子战士离爆炸点还不到2米的距离，我担心他牺牲了，但他险中有幸，只是负了重伤。

这次我炮阵地遭敌人炮火袭击，造成9名同志负伤。指导员江顺喜的鼻梁中端竟嵌上一个小弹片，被他自己拔了出来。四班副班长孙建和身负重伤（就是我当时看着倒下去、以为牺牲了的那个大个子，他负伤后经抢救虽保住了性命，但高位截瘫，被评为一等残废），但当时，他意志坚决地对上来的担架队说：“先救其他人，我的伤不重。”此时，敌人仍在炮击，孙建和这种把危险留给自己，把希望让给战友的精神，是多么的崇高和可贵呀！

战士们的勇敢顽强精神是值得赞扬的，但我们当指挥员的指挥和部署也真值得总结与检查。我自己经过反思认为，我们这次使用炮兵至少有两条教训：一是炮阵地设置地势太高、太近，当时和部队基本上在一起，离敌人阵地也只有650米，而且没有预备发射阵地。二是在敌炮兵试射时，应坚决果断地命令转移。如果那天早转移阵地半分钟，也许炮连就不会有这么大的伤亡了，但战场上是只看结果而没有如果。

后来我看见炮连一名战士负伤后仍坚持扛着炮弹撤离路过我跟前时，我叫他赶紧隐蔽，发现他左边裤腿全是血，我立即给他进行了包扎。交流中，得知这是个刚入伍的新兵，表现得很顽强，可惜我没记住他的名字。

　　我们顺着这个凹部一直向上爬到旦加北侧的高地上，这时三连报告：二排在徐木生连长的带领下，前进至开阔地时，遭敌村庄前侧射火力的袭击，部队进不了、退不得。连长徐木生发现前面50米处有一道土坎，为减少部队伤亡，就大喊一声：“同志们，继续往前冲，占领前面的土坎，就是胜利！”他自己一跃而起，冲在最前面，但立刻遭敌机枪的扫射，不幸多处中弹、当场牺牲。这位临危受命的新任连长，在战场上冒着枪林弹雨，在带领战士们冲锋陷阵的战斗中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当我听到徐木生牺牲的消息时，十分震惊，悲痛的心情真是无法用语言表达。记得就在头天晚上，是我专程到三连阵地上去宣布对他的任命，而且我还受黄承章团长、邓党成政委的委托，单独与他谈了一次心，鼓励他继续为三连这个英雄连队，为渡海先锋营增添新的荣誉。他当即表示：“感谢团党委和团首长对我的信任，我知道我现在肩上的责任。我会身先士卒，勇敢作战，为部队争光，为国家争光！”可他上任才23小时，就为国捐躯了，这叫我怎能不悲伤呀！

当时这个二排遭到敌人三个方向的火力扫射，前进困难，伤亡很大。为了重新调整战斗部署，我们决定三连在重机枪的掩护下先撤出战斗。

我们在山头等待三连，但因敌火力封锁严密，三连一时撤不出来。我们当时深感兵力不足。于是我赶紧到二连吩咐一排下来警戒营指挥所和师、团首长。这个排来到后，我亲自把他们部署在三个山脚上。这时敌人的炮火已向我指挥所延伸，炮弹不时在我周围爆炸，情况非常危险。为保障师、团首长的安全，我不得不劝首长们转移到山后边去。我和刘副团长一起冒着敌人的炮火翻过了长形高地。

下午经调整部署，我营再次攻打石及命。二连在石及命东侧投入战斗，一连在石及命的北侧加入战斗。下午，我师炮群以强大的炮火对石及命敌阵地实施火力袭击，上百发炮弹刹时间在这长不过200公尺的长形高地上爆炸，顿时，石及命高地上硝烟弥漫。但敌人工事坚固，炮火袭击后，敌暗火力点的机枪仍不断向我扫射，担任主攻的二连二排两个班从正面进攻遭敌暗火力点的封锁，前进受阻。担任佯攻的四班在迂迥过程中遭敌的侧射火力袭击，两人牺牲，四人负伤。何连长见主攻排前进受阻，就果断地将预备队改为主攻排，在石及命东北侧加入战斗。指导员包陆周在高地亲自组织火力组，用六零炮、无后坐力炮对石及命实施火力打击，掩护部队进攻。营长赵世凯非常勇敢，坚持要亲自到前面观察敌情，直接指挥战斗。在营指挥所，我便接过了步谈机，临时担任起指挥角色。在一连的莫副营长，见敌机枪扫射无法通过开阔地，就立即命令无后坐力炮班长吕圣文：“打掉这个火力点！”小吕肩炮上前立即就是一炮。莫副营长说；“你慢点，瞄准点不行吗？”但仔细一看，吕圣文肩炮射击首发命中，敌人的火力点顿时哑了。见吕圣文动作如此之快，射击如此之准，莫副营长立即改批评为表扬，连声喝彩道：“打得好！打得好!”

拔掉了敌火力点，一连立即向高地发起冲击。我见二连进展迟缓，再次命令二连要不惜一切代价冲上高地。二连三班冲在前面担任主攻班，通过开阔地时，敌人猛烈射击，二班全班交替掩护，低姿跃进，战士梁忠义负伤后继续担任掩护；副班长陈冯斌被敌人一颗子弹打中下巴，鲜血直流，班长令他下去，他却说：“我还能战斗。”包扎了一下，又继续战斗，一直冲上高地。这个班最后缴获敌火箭筒两具，冲锋枪2支，火箭弹8发，重机枪子弹2箱。

整个战斗从下午4时开始，一直打到7时15分才结束，打得非常激烈，全歼敌人一个加强排。我营在三营同志的支援下打下了石及命，歼灭了敌人，但自身伤亡也较大，全营7名同志牺牲，其中干部2名（徐木生、王建生），38名同志负伤，主要是上午的伤亡较大。回过头来总结，应该承认，战斗打响前，我们从上到下确有些轻敌。

作者：陈述全，江西萍乡人，1969年入伍，战时任三八三团一营教导员。

本文摘录自作者《战地笔记》

图文编辑：杨显德，战时任三八三团团直82炮连副指导员。